季無憂帶著親軍離開磐石大營那日，天色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壓著遠山輪廓，彷彿醞釀著一場遲遲未落的雪。
馬蹄聲與鎧甲碰撞聲匯成沉悶的洪流，向東線方向緩緩移動，最終消失在蒼茫的地平線上，只留下飛揚的塵土，久久不散。
大營裡空了一塊。季無憂帶走的不僅是他的親軍，還有東線將士的主心骨。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與寂寥。
君玄站在御帳前的高臺上，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目送那支軍隊遠去，臉上戴著玄玉面具，看不出情緒。
“小五子。”
“奴才在。”
“傳朕旨意：京城抽調來的黑甲軍精銳，由謝懷遠將軍統轄，駐守原季將軍防區，負責西線中部防務。其子謝驚瀾，擢為副將，協理軍務。”
“遵旨。”
謝懷遠，年近五旬，沉穩老練，雖無季無憂對北疆那般如指掌的熟悉，但勝在還算忠心可靠，且黑甲軍戰力強悍，足以填補季無憂離去後的空缺。其子謝驚瀾，給他這個機會，正好藉此歷練。
“花辭，”君玄繼續道，“調至新軍編練營，與寧祁一同操訓新募士卒。讓他帶原本山匪入軍的那一支，告訴他，朕給他一個月，帶出能拉上戰場的隊伍。”
新軍訓練那邊應該己經成熟不少，讓他去，是給他這個力量與機會。
“是。”
最後，君玄的目光投向御帳側後方那座新搭起的偏帳。
“傳季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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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忱踏入御帳時，帳內只有君玄一人。君玄坐在案後，正提筆批閱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也未抬頭。
“臣妾參見陛下。”季忱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有些緊。
“平身。”君玄放下筆，抬眼看他。
季忱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頭髮也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努力想顯得沉穩的眼睛。只是眼底微紅，顯然昨夜並未睡好。
“季忱，”君玄開門見山，聲音平淡無波，“朕給你兩個選擇。”
季忱的心提了起來。
“一，朕派人送你回京，入宮居住。北疆戰事，與你無關。”
季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急切：“臣妾要留在這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君玄似乎早有所料，並未對他的急切表示訝異，只是繼續道：“二，留在這裡。但留在這裡，不是讓你在朕的羽翼下做一個擺設。”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季忱面前。少年比他矮了一個頭，需要微微仰視。君玄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考量。
“那你就去帶一支軍隊。”君玄緩緩道。
季忱愣住了：“帶……帶軍？”
“羽軍。”君玄吐出兩個字，“原屬先長公主麾下的一支輕騎。朕會從中抽調，歸你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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