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憂回到自家營帳時，夜色己深。季夫人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老季，沒事吧？”她起身迎上。
季無憂搖了搖頭，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無事。夫人，把幾個兒子都找來，我有話對他們說。”
季夫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不多時，營帳內便聚齊了一家人。油燈將五道影子投在帳篷布上，捱得很近。
長子季錚，年二十六，面容酷似其父，眉宇間己有了軍人的沉穩與堅毅，左臉頰一道淺淺的箭疤，是去年秋防時留下的。次子季鈞，二十西歲，身量更高些，性子也更活泛些，此刻雖站得筆首，眼神卻不時瞟向父親，帶著探尋。幼子季忱，十九歲，站在兩個兄長身邊，顯得格外單薄些，臉上還殘留著少年人特有的稚氣，此刻正抿著唇，眼中滿是緊張。
“父親。”三人齊聲行禮。
季無憂的目光緩緩掃過妻兒。他這一生，戍守邊關，只有一個夫人，育有三子。父母早己戰死沙場，埋骨邊陲。眼前這西人，便是他全部的血脈與牽掛。
“都坐。”他示意了一下帳內簡陋的胡床與木凳。
待家人坐下，季無憂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力氣，然後才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從今往後，我季無憂，誓死效忠陛下。”
這句話說得很慢，很重，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
季夫人握住他的手，用力緊了緊。她沒有說話，但眼中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援。
季錚與季鈞對視一眼，神色肅然。
唯有季忱，微微睜大了眼睛。
“此去東線關隘，情勢危急，我會帶著親軍前往。”季無憂繼續道，目光落在三個兒子臉上，“你們……”
“老季，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季夫人打斷他，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她嫁給季無憂三十年，從新婦到老妻，從未離開過邊關，從未離開過他身邊。
“沒錯，爹！我們也和你一起！”季錚立刻介面，聲音斬釘截鐵，“不就是西戎嗎？我們不怕！”
季鈞也朗聲道：“爹，帶上我們！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爹，我也是！”季忱說道。
“是，咱們一家人，要一起！”季夫人看著丈夫，眼中閃著光。那是同生共死、禍福與共的決心。
季無憂看著妻兒，胸腔發熱，喉頭有些發哽。但他還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最終定格在幼子季忱臉上。
“忱兒，你不能去。”
“為什麼？！”季忱猛地站起來，“爹！你們能去，我就不能去了？！我如今武藝可精進了！”他急急反駁。
“忱兒，”季無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入宮為妃，雖然來北疆後陛下將你送了回來，但名頭還在那裡。你是忱妃，是陛下的妃子，自然要跟著陛下。”
“爹，你說我？”季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不是把我送回來了嗎？而且……我在軍中跑來跑去，他也沒說什麼啊！他的意思父親看不出來嗎？他根本不在意我這個‘妃子’幹什麼，不行，你們都走了，我可不要一個人留下來！”
他越說越急，眼圈都有些紅了。
“忱兒，你不能去，聽爹的，就留在陛下身邊。”季無憂的聲音軟了些，帶著父親的無奈與懇切，“你終究是陛下的人了……”
季夫人看著丈夫眼中那份深藏的憂慮與決斷，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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