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欞,斜斜地灑進佈置雅緻卻透著冷清的書房內。
許惜朝一襲素色錦袍,墨髮僅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本就清俊的臉愈發蒼白消瘦。
他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賬冊,目光卻飄向窗外,神思不屬。
當那道熟悉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門口時,許惜朝長長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見到人了?”
剛穩住身形的暗十一心頭微凜,動作不由得頓了一下。他深知這位許公子心思剔透,對自己的行蹤恐怕早有猜測。
不等暗十一回答,侍立在一旁、一首對某人心懷不滿的小廝連雲己經忍不住了,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問你話呢!拿著公子辛辛苦苦賺來的那麼多銀子走了,連句像樣的話都沒有,真是……白眼狼!”
他年紀輕,又極護主,自從數月前那次自家公子與那人激烈爭吵,他雖未親見,但事後的狼藉、公子的失魂落魄,以及那扇從此緊鎖、不讓任何人靠近的隔壁房門,都讓他明白事情非同小可。
連雲就單方面將某人劃入了“負心薄倖、欺騙利用”的黑名單,連帶著看奉命行事的暗十一都有些不順眼。
許惜朝微微蹙眉,低聲呵斥:“連雲,多嘴。”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連雲悻悻地住了口,但仍不忘用眼神狠狠剜了暗十一一下。
許惜朝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垂首肅立的暗十一身上。
許惜朝的面容依舊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淡漠,唯有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瞭的複雜情緒。
他端起手邊小几上早己涼透的茶盞,送到唇邊,藉著這個動作,巧妙地遮掩住眼底那一瞬間的波動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追問。
茶水冰涼澀口,卻讓他略微清醒。
他不該問的,明明己經下定決心,要將那人徹底從心裡剜去,將那段關係定義為純粹的交易。
可……那人的安危,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牢牢系在他的心上,扯一下,便是鈍痛。
“他……還好嗎?” 最終,許惜朝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又彷彿在期待一個答案,又害怕那個答案。
暗十一垂著眼,恭敬答道:“回公子,主上一切安好,公子不必憂心。”
回答簡潔而公式化,挑不出錯處,卻也疏離得沒有一絲溫度。
許惜朝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面上,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甚至極輕地點了點頭,彷彿只是確認了一樁無關緊要的事務。
“嗯。” 他應了一聲,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賬冊上,語氣恢復了慣常處理事務時的清晰利落,“下去吧。廚房給你留了早膳,自己去用。午時,我要去雲間樓與幾位掌櫃議事,你隨行。”
“是,屬下告退。” 暗十一領命,再次躬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陰影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
連雲看著自家公子那副故作平靜的模樣,心中更是又氣又疼,忍不住再次開口:“公子!您看看他!還有他背後那位!就知道讓人送錢過去,連句客氣話都沒有,拿了錢就走人!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您為他憂心傷神!您為他打理這些產業,費了多少心血?上下打點,殫精竭慮,熬了多少個夜?他呢?除了要錢,可曾有過半分真心實意的關懷?公子,您得為自己想想啊!別老是……別老是牽掛那些有的沒的!”
連雲的話,句句戳在許惜朝的心窩上。是啊,他們之間……不就是交易嗎?
從一開始就說好了的。他提供資金和某些庇護,自己為他打理產業,賺取利潤分成。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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