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好。
那便夠了。
他是跟著陛下回來的,又跟著陛下走了吧?京城前些日子的叛亂,聲勢浩大,聽說宮裡宮外都動了刀兵,他能安然無恙,自己……也該安心了。
可是,心口為什麼還是這麼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他好不容易回來京城一趟。哪怕只是維持著這脆弱的“交易”關係,連一面……都不肯見嗎?
許惜朝的手,不自覺地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一枚冰涼圓潤的物件——那是一枚質地極佳、雕刻著簡約雲紋的青白玉扣。觸手生溫,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
玄燼……
可也正是這個人,在那次激烈的爭吵中,說出了那些字字誅心、將他所有尊嚴與幻想都碾得粉碎的話語。
許惜朝,你在想什麼,你就是他在外面養著玩的,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就是純粹的金錢交易,你還在妄想什麼?
他當時都說的那麼透了,說自己商賈下賤,送上床都嫌髒,說就是哄著自己把錢送上手,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那些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將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血淋淋地撕開,痛徹心扉,讓他幾乎窒息。
許惜朝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上好的白瓷碎片濺了一地,殘留的冰冷茶水迅速洇溼了光潔的地磚。
他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怎麼可以……把他的一片真心,踐踏得如此徹底?!
許惜朝再也支撐不住,壓抑了許久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捂住臉,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來,充滿了無盡的委屈、痛苦與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以為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商業擴張中,用無盡的忙碌和算計來填滿所有時間,就能漸漸淡忘,就能將那個人的身影從心裡驅逐出去。
可是,不行。
看到桌上的賬本,想起那人教他算賬、耐心為他講解時的溫柔與細緻……
“騙子……都是騙人的!” 許惜朝哽咽著,用盡力氣將桌上的賬冊、筆墨、鎮紙,統統掃落在地!紙張紛飛,墨汁潑灑,一片狼藉。
他蜷縮在軟榻上,將臉深深埋進臂彎,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此刻徹底崩塌。
“玄燼……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
騙走了他毫無保留的、熾熱純粹的真心,騙走了他所有的信任與依賴,最後,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而他,不過是這場騙局裡一個可笑的、自作多情的工具。
許惜朝,你真傻。
傻到以為那人會有真心,傻到以為那些短暫的溫情就是永恆,傻到……明明己經被傷得體無完膚,卻還在為他的安危而揪心。
書房外,連雲並沒有走遠。他背靠著廊柱,聽著裡面傳來的壓抑哭聲和物品墜地的聲響,眼圈也微微泛紅。
他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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