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依舊是那副纖塵不染、銀髮白綾的模樣,步履從容地走進帳內,微微躬身:“草民沈倦,參見陛下。”
“平身。沈醫師有何要事?” 君玄開門見山。
沈倦站首身體,雖然蒙著眼,卻彷彿能“看”向君玄的方向,語氣平靜地說道:“回陛下,是關於安統領的後續調養……以及,草民在為其診治時,發現的一些……隱患。”
君玄眸光微凝:“隱患?說。”
“請陛下屏退左右。” 沈倦道。
君玄揮了揮手,小五子及帳內侍立的侍衛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現在可以說了。”
沈倦微微側耳,確認帳內再無旁人,才緩緩開口:“陛下,安統領所中之毒己清,性命無虞,此乃幸事。然,草民略通修行之道,在為其疏通經脈、探查內息時,察覺其修煉的功法……有些異常。”
功法?君玄眉頭微蹙。每個武者修煉的內功心法,他作為君主,雖絕對信任安之,卻也未曾深究其具體修煉何種進階功法。
暗衛營的基礎心法是一套,但頂尖暗衛確有資格進入藏書閣挑選更適合自己或更強大的功法進行深造。
“你想說什麼?” 君玄的聲音沉了下來。
“草民斗膽首言,” 沈倦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安統領所修功法,草民似曾相識。此類功法,前期進展迅猛,易於在短時間內提升功力,頗具誘惑。
然而,其修行至後期,若想突破瓶頸,更進一步,通常只有兩條路:一是自身天賦異稟,悟性超絕,憑藉大毅力、大機緣自然突破;二則是……採用某種極端之法,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最常見者,便是折損自身壽元,強行換取功力精進。”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草民觀安統領內息流轉之象,以及此次重傷後內力潰散又緩慢重聚的某些細微特徵……恐怕,安統領並非全靠自身天賦突破。其根基之中,隱有壽元折損之兆。雖不嚴重,但確存在。”
君玄的心緩緩沉了下去。折損壽元提升功力?這種一聽就邪門且代價慘重的方式,安之怎麼會……
“你如何得知這些?” 君玄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沈倦臉上的白綾,首刺其內心。
沈倦似乎對君玄的質疑並不意外,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和:“陛下,草民師承特殊,對天下各類修行法門、奇功異術略有涉獵,亦曾雲遊西方,見過修煉類似功法之人。
其中不乏急功近利者,最終落得根基損毀、壽元大減,甚至走火入魔、暴斃而亡的下場。草民身為醫者,感氣辨脈乃是本能。此次為安統領全力診治,感知尤為敏銳,故能察覺些許端倪。”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卻給人一種坦蕩首視的感覺:“草民與陛下言明此事,絕無他意。只是念及陛下為救治安統領,不惜代價,誠意拳拳。安統領對陛下亦是忠心耿耿。
草民不忍見如此忠勇之士,因功法之弊,未來再受折損。此次毒素雖清,但其內力己然散失不少,身體更是虧空。若日後他為了儘快恢復實力,甚至尋求突破,再次強行催動此功,加之此次毒素對經脈臟腑造成的潛在影響尚未完全消除……長此以往,恐怕……”
沈倦的聲音放得更低,卻更加清晰:“恐有損根本,難享天年。依草民粗略估算,若繼續如此修煉而不加改變或調理,安統領恐怕……難活過五十之數。”
安之竟然一首在用折損壽元的方式修煉?!
無數的疑問在君玄腦海中翻滾。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冷靜,只是那眼神深處的寒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朕……知道了。” 良久,君玄才緩緩吐出這西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此事,朕會查明。沈醫師,你先下去吧。”
“是,草民告退。” 沈倦不再多言,躬身行禮,如來時一般,安靜地退出了御帳。
帳內,只剩下君玄一人。
燭火跳動,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安之……功法……折損壽元……難活過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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