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君玄再度踏入醫帳，北疆的晨光透過帳簾縫隙，斜斜切過昏暗空間，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他屏退了左右，帳內只剩下兩人相對。
安之靠坐在榻上，臉色仍是蒼白的，卻比昨日多了幾分精神。見君玄面色凝重，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君玄抬手製止了。
“躺著說話。”
君玄拖過一張凳子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安之臉上，久久不語。帳內靜得能聽見遠處操練的號角聲，隔著厚重的帳篷布，變得沉悶而遙遠。
“沈醫師昨日與朕說了一些事。”君玄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某種壓抑的力度，“關於你修煉的功法。”
安之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說，你修的那套功法，若要突破瓶頸，往往需要折損壽元。”君玄一字一句說得緩慢，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靜中激起迴響，“他說，依他觀察，你……己經摺損過了。”
燭火在此時“噼啪”爆了個燈花，光影在安之臉上跳動了一瞬。
“陛下……”安之的聲音有些發乾，“屬下只是……求功心切。”
“說實話。”君玄的聲音陡然轉冷，那是一種不容迴避的威嚴。
安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陰影。片刻，他抬起眼，目光首視君玄：“是……屬下當初選這功法，確實存了私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清晰如刀刻：“因為屬下想保護陛下。那時候……朝局動盪，陛下身邊危機西伏。屬下想更快變強，更強一些，才能護得住。”
君玄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了。
“但屬下也很謹慎。”安之繼續說，語速快了些，像是急於解釋，“只在修煉到了瓶頸，又實在無法憑自身突破時，才會……才會用那種方法。這麼多年，也就兩次。真的，陛下，就兩次。”
他說完，又垂下眼去，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卻又不全然是懊悔——那眼底深處，分明還藏著一絲執拗，一種“若重來一次，或許仍會如此選擇”的頑固。
“你……”君玄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字，忽然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兩步。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帳篷布上，晃動如壓抑的暗潮，“你要我說你什麼好？！”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你以為折損幾年壽元是小事？你以為朕需要你用命來換那一時的功力？！”
安之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君玄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那股無名火壓下去。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是普通的青灰色，無題無字。
這是他昨天和系統磨了好久花一萬信仰值買的適合安之的秘籍。
“啪”的一聲輕響，冊子被放在了安之手邊的被褥上。
“從今日起，你那套功法不準再修。”君玄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修這個。這是朕……為你尋來的。”
安之怔怔地看著那冊子，手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去碰。他抬頭看向君玄，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些別的什麼——或許是驚訝於君玄竟會親自為他尋功法，又或許是……對那未知秘籍的一絲本能的猶疑。
“說話。”君玄盯著他，“朕要聽你的保證。”
安之的目光在那冊子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君玄臉上。他終於伸手，指尖觸到封皮微涼的表面，慢慢握住了。
“……屬下不修原來的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修陛下給的。”
“這還差不多。”君玄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些。他重新坐回凳上，身體前傾，目光與安之平齊，“你要明白，朕身邊那麼多人，朕自己也會護著自己。朕想要你長久地陪伴，而不是幾年就死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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