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回矮几旁，端起盛著清水的銅盆和乾淨的布巾，又拿起金瘡藥和繃帶，重新回到赫連亥身邊。猶豫了一下，他蹲下身，將銅盆放在一旁的地上，仰起頭，看向赫連亥，小聲道：“統領，奴婢……先為您清洗一下傷口？”
赫連亥沒說話，只是將手又往前遞了遞。
君玄低下頭，用布巾蘸了溫水，動作極輕、極緩地，開始擦拭他手背上和指縫間的血汙。
他的指尖冰涼，動作卻異常小心，溫熱的布巾拂過傷口邊緣，能感覺到他手掌肌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繃。
清洗乾淨，露出那道約莫一寸多長、被鋒利瓷片劃開的皮肉傷，不算深，卻頗有些猙獰。
君玄拿起金瘡藥，小心地、一點點將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藥粉觸及皮肉，帶來細微的刺激，赫連亥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卻依舊任由他動作。
撒好藥，君玄拿起繃帶，開始為他包紮。
他的手法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
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全部心神似乎都放在瞭如何把繃帶纏得既牢固又不至於太緊這件事上。
整個過程中，赫連亥一首沉默地看著他。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那低垂的、盛滿了認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偽裝）的眼眸。
那目光不再空洞，而是變得深邃複雜，翻湧著許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終於，包紮完畢。雖然不夠美觀，但還算妥帖。
君玄輕輕舒了口氣，抬起眼，怯生生地看向赫連亥：“統領，包好了。您……要喝點醒酒湯嗎？還是用些點心？”
赫連亥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阿宣臉上，落在她清澈見底、此刻寫滿詢問的眼眸上。
忽然，他伸出那隻未受傷的右手，不是觸碰，而是輕輕捏住了君玄的下頜，微微抬起，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己平視。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力道並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掌控感。眼神深不見底，裡面翻滾著君玄看不懂的複雜暗流——疲憊、痛楚、審視，以及一絲近乎偏執的探究。
“為什麼？”他低聲問，聲音嘶啞，“為什麼……你不怕？”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君玄卻似乎聽懂了。
他眼中迅速泛起一絲真實的恐懼（偽裝），身體微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聲音細弱卻清晰：“奴婢……怕。但……但奴婢是您的侍女。”
很簡單的邏輯，沒有諂媚，沒有多餘的心思，只是陳述一個“侍女”該做的事。
赫連亥盯著他的眼睛，彷彿要看到那清澈的眼底最深處，是否有隱藏的謊言或算計。
良久，他緩緩鬆開了手，彷彿耗盡了力氣般，向後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把湯拿來。”他低聲道，聲音裡的嘶啞和疲憊幾乎要滿溢位來。
君玄連忙起身，將溫著的醒酒湯端到他面前。
赫連亥接過喝了。
喝完湯，他揮了揮手，聲音幾不可聞：“出去吧。”
君玄不敢多留，收拾好東西，躬身退下。走到帳門邊，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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