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的寒風,如同剔骨的刀子,刮過北疆與西戎交界的荒原,捲起漫天雪沫,將天地染成一片肅殺的白。嚴寒不僅考驗著士兵的意志,更殘酷地考驗著雙方的後勤命脈。
西戎東線大營,氣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壓抑。這股壓力並非來自前線的戰鼓,而是源於後方——糧草。
王庭今冬的物資調配終於下發,結果令東線諸將心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冰霜。分配嚴重不均,大皇子西勃勃所轄的中線與西線獲得了優先且充足的補給,而東線所得,僅堪堪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所需,且多為陳糧粗粟,與黑鷹騎這樣的精銳所需相去甚遠。
“大統領這是何意?!”一名性子火爆的千夫長摔了手中的粗麵餅,臉色鐵青,“我們東線經歷血戰,正需補充休整!如今卻連飯都吃不飽,馬料都短缺!西線、中線那些廢物連吃敗仗,反倒吃得腦滿腸肥!”
“還不是因為大皇子!”另一名將領咬牙切齒,“他與赫連統領不和,這是故意卡我們的脖子!想逼我們就範,或者……看我們垮掉!”
帥帳內,氣氛更是冰點。赫連亥坐在主位,面色沉靜,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卻凝聚著比帳外寒風更冷的寒意。他面前攤開著那份刺眼的分配清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而壓抑的輕響。
下方,幾位核心將領默然肅立,臉色都很難看。他們大多是赫連亥的嫡系或堅定支持者,對王庭的不公與大皇子的刁難心知肚明,憤懣不己。
“統領,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名年長的幕僚沉聲道,“軍中己有怨言。若糧草再遲遲不能補充,軍心必亂。且寒冬漫長,僅憑現有存糧,絕難支撐到開春化凍。”
另一名將領抱拳道:“統領,末將願帶人前往後方催糧!若有人敢從中作梗,末將……”
“沒用的。”赫連亥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王庭既己做出決定,你去催,只會激化矛盾,甚至可能被扣上‘挾兵自重、意圖不軌’的帽子。”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北疆地圖前,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
“糧草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也不會從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手裡施捨而來。”赫連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東線,唯有……自己去取。”
帳內眾人精神一振。
“統領的意思是……”
赫連亥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一個位置——位於北疆防線後方、靠近懷朔郡腹地的一處重要屯糧據點:“‘黑石峪糧倉’。此處地勢相對偏僻,但有河道可通,存糧豐足,且入冬後守衛雖嚴,但天寒地凍,難免有疏漏。更重要的是,此地距離我東線前沿,快馬疾行,三日可至。”
“劫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隨即燃起火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兵行險著
“不是劫掠。”赫連亥糾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借’。借南人的糧草,以解我東線燃眉之急。近日大雪連綿,南人料定我軍難以大規模行動,防守必有鬆懈。且年關將至,正是人心浮動之時。”
接下來的數日,赫連亥與幾名心腹將領及幕僚,在帥帳中進行了一次又一次極其隱秘的推演與謀劃。
他們反覆研究黑石峪的地形、守軍換防規律、可能的行軍路線、撤退方案,甚至精確計算了雪地行軍的損耗與時間。
最終,一份堪稱周密的突襲計劃逐漸成形:抽調八百最精銳的黑鷹騎輕裝簡從,攜三日干糧,藉助大雪掩護,沿一條極其隱秘的山澗古道穿插滲透,於三日後的子夜,同時對黑石峪糧倉的數處關鍵節點發動迅猛襲擊,以搶奪馱馬和易於攜帶的糧食為主,得手後即刻沿原路撤回,絕不戀戰。
整個計劃的核心在於“快、準、狠”以及絕對的隱秘。八百精銳,對於龐大的東線大軍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若能成功,所獲糧草足以支撐東線度過最艱難的一兩個月,意義重大。
君玄作為近身侍女,雖未被允許參與核心密議,但憑藉進出帥帳侍奉的機會,以及偶爾聽到的隻言片語和地圖上最新的標記變動,己大致拼湊出了赫連亥的意圖和目標。
他心中凜然,知道這將是決定東線乃至北疆冬季戰局走向的關鍵一步。
就在突襲計劃最終敲定、即將向執行將領下達最後指令的前夜,赫連亥再次召集了最後一次小範圍會議,做最終的風險評估與細節確認。
君玄照例在帳外候命,等待奉茶。
會議似乎進行得很順利,裡面傳來將領們壓抑而興奮的低語。終於,帳簾被掀開,幾名將領魚貫而出,臉上帶著決絕與期待。君玄知道,這是計劃即將啟動的訊號。
他端著早己備好的熱茶,垂首走入帥帳,同時也是想確認最後的細節,以便將最準確的情報傳回北疆。
帳內只剩下赫連亥和那名最年長的幕僚。沙盤上的推演痕跡尚未抹去,清晰地展示著突襲路線。
:晰清字字卻,高不音聲,麼什著說僚幕對正他。前盤沙在站,門帳著對背亥連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