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夜襲，以劫掠糧草軍需為首要，得手即走，不可貪功，更不可暴露行蹤。寒冬凜冽，我們所剩的物資，己撐不到來年開春。後方……不會給我們更多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若此計不成，未能奪得足夠糧草……下一次，便不再是襲擾。”
他猛地抬手，一把將沙盤上代表黑石峪糧倉及周邊北疆守軍的標識全部掃落。
“待雪勢稍緩，便集結東線所有能戰之兵，發動總攻！冬日作戰固然艱難，但與其坐等糧盡兵潰，不如趁我們還有力氣握刀的時候，拼死一搏！屆時，便看是北疆的防線先被我們的精銳壓垮，還是我們的人，先倒在他們的關牆之下！”
帳內死寂。只有被掃落的木製標識在地上滾動發出的輕微聲響。
那老幕僚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而端著托盤的君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瞬間冰涼。
這個人……果然夠狠！
要麼隱忍不動，積蓄力量；要麼一動，便是雷霆萬鈞，甚至不惜押上東線全軍，進行一場寒冬裡的決死總攻。
他並非意氣用事，而是在極端困境下，做出了最冷酷也最現實的選擇——不成功，便成仁。
用一場可能傷亡慘重的總攻，來為東線，也是為他自己的政治生命，搏一個出路。
這情報，遠比單純的突襲計劃更重要，也更致命。
君玄迅速穩住心神，低眉順眼地將熱茶奉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帳篷。
君玄給小美髮訊息，讓安之把糧倉附近的暗哨都撤了，防衛出現一定空缺。
將糧倉的防禦力量撤走？
這看似荒謬的命令背後，是他瞬間權衡利弊後的決斷。
赫連亥的突襲計劃極為周密，黑鷹騎又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便北疆有所防備，在黑石峪那種地形和天氣下，一場慘烈的遭遇戰在所難免。
北疆守軍固然可以重創甚至殲滅這支偷襲部隊，但自身傷亡也絕不會小。更重要的是，這會徹底激怒赫連亥，將他逼到絕路，從而可能真的引發他口中那場“不惜一切代價”的冬日總攻。
東線經歷了鐵壁關的慘烈拉鋸，季無憂部損失不小，防線尚在鞏固。
在這樣的寒冬裡，面對赫連亥麾下養精蓄銳、且被斷絕後路、必然死戰的黑鷹騎主力，東線能否撐得住？即便撐住了，又將是何等慘重的代價？
與其為了一個糧倉和八百敵軍，冒著引發全線決戰、導致東線崩盤的風險，不如……舍小保大。
穩住赫連亥，避免他發動那場可能兩敗俱傷、甚至拖垮東線的總攻。
這些糧食，就當是……買一個東線安穩過冬的時間，也買一個西戎內部矛盾繼續發酵的機會。
畢竟，赫連亥得到了糧食，暫時緩解了危機，他與後方王庭、與大皇子西勃勃之間的矛盾，就不會因外部壓力而暫時擱置，反而可能因為“擅自行動劫掠成功”而變得更加微妙。
而北疆，則贏得了寶貴的喘息與調整時間，可以趁著西戎內鬥，進一步鞏固防線，積蓄力量，等待來年春暖，再圖後計。
這是一場涉及戰略層面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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