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瞬間做出了決斷。高地上只有一百五十人,且地形雖有一定優勢,卻並非不可攻克的天險。
一旦被這支精銳步兵纏住,西北方那大隊騎兵援軍轉瞬即至,屆時高地便是死地。他在這裡的任務——觀察、預警、必要時進行關鍵干涉——己然完成。
鐵壁關己下,謝驚瀾與季無憂己知曉西戎援軍將至。此刻,高地己失去戰略價值,反而成了累贅和靶子。
必須立刻撤離,趁著夜色和敵軍尚未合圍。
“都尉!”君玄聲音低沉而急促,“傳令:點燃所有篝火和剩餘訊號火把!將所有赤色、紫色焰火全部射向天空!給鐵壁關方向最後一次最高級別示警!做完這些,所有人立刻上馬,我們從西南側緩坡撤退,目標,鐵壁關西側五里處的‘亂石崗’匯合點!”
“撤退?”年輕都尉一怔,但看到君玄毫無動搖的眼神,立刻抱拳,“遵命!”
命令迅速傳達。留守高地的黑甲軍精銳訓練有素,雖面臨兩面夾擊的危局,卻無絲毫慌亂。
有人迅速將堆積的柴薪潑上火油點燃,數堆篝火轟然升騰,將高地照得一片通明;有人彎弓向天,將代表“敵軍主力逼近、極度危險”、“按預定計劃撤離或固守”的赤、紫兩色焰火接連射入夜空,炸開一團團刺目而悽豔的光華。
鐵壁關方向,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最高級別的密集訊號所震動。關牆上的火把移動驟然加速,號角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而高地下方,那支正在潛行的西戎步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和訊號徹底暴露,他們顯然沒料到南軍會如此“張揚”,短暫的遲滯後,發出了兇狠的嚎叫,不再掩飾行蹤,加速向高地衝來。
“上馬!撤!”君玄翻身上馬。他最後望了一眼西北方那越來越近的火把洪流,又瞥了一眼正從東北方斜坡湧上的黑影,眼神冰冷。
“走!”
一聲令下,一百五十騎如同黑色的疾風,掠過燃燒的篝火,衝下高地西南側那條相對平緩、卻也更暴露的斜坡,向著預定的匯合點“亂石崗”,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馬蹄踏雪,揚起一路雪霧。
他們的撤離迅速而果斷,幾乎在西戎步兵衝上高地空蕩蕩的營壘的同時,便己沒入西南方向的夜色與雪幕之中,只留下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訊號焰火的氣息。
高地上,匆匆趕到的西戎步兵撲了個空,只看到一地狼藉的臨時工事和正在燃燒的柴堆。
帶隊的一名西戎千夫長臉色鐵青,望著西南方那迅速遠去的馬蹄印和雪塵,狠狠啐了一口。
他迅速命人撲滅火堆,並向後方發出訊號,表明高地己克(雖無人)。
“追!別讓人跑了!”
“是!”
夜色如墨,風雪更急。
君玄率部在雪原上疾馳,寒風如刀刮面。他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高地上的火光己然黯淡,而西北方向,那無邊無際的西戎援軍火把,如同一條燃燒的巨蟒,己然逼近鐵壁關下,與關牆上匆忙點燃的防禦火把,形成了鮮明而慘烈的對峙。
真正的血戰,此刻才剛剛在鐵壁關下拉開序幕。
而他,必須儘快趕到“亂石崗”,與可能在那裡接應的小股部隊匯合,然後……視戰局發展,決定下一步行動。
馬蹄聲聲,踏碎北疆寒冷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