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沉寂,在雪原上犁出一道急促的印痕。
君玄率一百五十騎自高地西南側疾衝而下,寒風裹挾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冰冷刺骨。白龍駒西蹄如飛,但身後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追兵蹄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五百西戎輕騎,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死死咬住不放。他們顯然得到了死命令,不剿滅這支從高地撤離的南軍小隊絕不罷休。距離己不足兩裡,追擊者猙獰的面孔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若隱若現,箭矢破空的尖嘯聲開始零星響起,雖未命中,卻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統領!追兵己近!前方就是亂石崗!”年輕都尉的聲音在風中帶著焦灼。
君玄目光緊鎖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怪石嶙峋的輪廓。
亂石崗,預定匯合點。但能否在被追上之前趕到?即便趕到,以一百五十對抗五百養精蓄銳的追騎,在那片複雜地形中又能支撐多久?
就在追兵前鋒箭矢己能威脅到隊伍末尾,甚至有幾名黑甲軍士悶哼中箭,所幸甲厚未透的危急關頭——
側前方的雪丘之後,驟然傳來了密集卻異常整齊的馬蹄聲,聲音迅捷逼近,方向正是他們與追兵之間。
是敵?是友?
君玄心絃緊繃,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然而,下一秒——
“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獨特的、並非西戎制式的尖嘯,劃破夜空,炸開一團醒目的銀白色光焰!那光芒在雪夜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一片低沉的、帶著年輕銳氣的呼喝聲從前方的陰影中炸響:
“羽軍在此!前方友軍勿慌!林風來也——!”
聲落,一支約兩百人的騎兵如同灰色的旋風,猛然從雪丘後卷出。他們人馬皆披著與雪地近乎同色的淺灰罩袍,行動迅捷如風,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紀律性。
為首一將,手持點鋼長槍,身形挺拔,正是羽軍校尉林風!而在林風身側稍後,另一員小將緊握長劍,眼神在火把余光中亮得驚人,赫然是羽軍統領季忱。
是羽軍!他們竟然出現在這裡!
君玄心中先是一驚,隨即瞭然。羽軍負責外圍巡邏偵查,定是察覺了高地訊號的異常和此處的追逐動靜,判斷有己方部隊遇險,故而匆匆趕來支援。
季忱這少年,倒真有幾分決斷和膽魄。
林風和季忱顯然並未認出君玄(暗衛裝束),只將他們視為一支陷入危境的友軍。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履行同袍之義。
“林校尉!季統領!後方西戎追兵約五百騎!請助我等斷後!”君玄立刻改變聲線,以一名普通暗衛統領的口吻高呼。
“好說!羽軍將士,隨我迎敵!掩護友軍撤離!”林風暴喝一聲,長槍前指,兩百羽軍精銳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如同一堵灰色的鐵壁,迎著洶湧而來的西戎追兵,正面撞了上去。
衝鋒間,隊形自然變換,數支小隊如同靈活的觸手,專攻西戎騎兵陣列的薄弱銜接處,戰術精妙,配合默契,瞬間便將追兵的衝鋒勢頭打亂。
羽軍的突然出現和凌厲反擊,完全出乎西戎追兵的預料。兩股騎兵洪流狠狠絞殺在一起,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怒吼與慘嚎聲瞬間響徹雪原。
君玄勒住戰馬,深深看了一眼瞬間陷入混戰的側翼。羽軍的戰鬥力與戰術素養,在這種小規模騎兵對抗中展現得淋漓盡致,竟以少敵多,暫時不落下風。他心中稍定,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
“繼續前進!進入亂石崗深處!”他下令,率領百餘騎繞過交戰區域,加速衝向亂石崗那如同迷宮般的石林。
亂石崗內,積雪更深,怪石嶙峋,路徑難辨。隊伍速度不得不放緩,摸索著向預定的核心匯合點前進。氣氛依舊緊張,誰也不知道這石林之中是否還藏著其他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