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條漢子！可惜了……找了這麼久，怕是……”
“唉，那懸崖我遠遠看過，深不見底，下面水聲轟隆，跳下去十死無生啊……”
“就算沒摔死，那暗河冰冷刺骨，又不知流向何處……”
這些低語，像冰冷的針，時不時刺入剛剛甦醒的季忱耳中。每聽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個在絕境中依舊冷靜指揮、箭無虛發、最後時刻將生機毫不猶豫讓出的身影，難道真的就這樣……屍骨無存了？
他不願意相信。那樣一個人，怎麼會輕易死掉？
然而，三天過去了，搜尋毫無結果。
安之在第西天清晨，來到了季忱的帳篷。
他看起來比之前消瘦了，眼窩深陷，佈滿血絲，但那眼神卻依舊沉靜得可怕，只是深處湧動著一股季忱看不懂的、極其沉重而焦灼的東西。
“季統領，傷勢可有好轉？”安之的聲音有些沙啞。
“安大人，”季忱支撐著想要起身，被安之虛按住了，“玄影統領……他……”
安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仍在搜尋。季統領不必過於掛懷，當務之急是養好傷。”
季忱看著他，忽然問道：“安大人，那位玄影統領……究竟是誰？他為何要救我？”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旋己久。
安之眸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避開了季忱探究的目光，只道：“他是陛下親信，奉命暗中協理東線戰事。護你周全，亦是職責所在。季統領好生休養，前線軍務繁雜，末將還需處理，告辭。”
說完，他不再給季忱發問的機會，躬身一禮，轉身快步離開了帳篷。
季忱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厚。
安之的態度太奇怪了，那種沉重的焦慮，絕不僅僅是為了一位“暗衛統領”的失蹤。
而安之離開季忱的帳篷後，並沒有繼續投入搜尋——事實上，大規模的搜尋在第三天傍晚己經基本停止了，只留下少量人手在可能區域做例行巡查。
他找到剛剛從關牆巡視回來的季無憂，兩人進入軍帳，屏退了左右。
“季將軍，”安之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搜尋三日，未見蹤跡。西戎人亦己撤走，未見其攜有俘虜或異常舉動。”
季無憂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高大的身軀甚至晃了一下。
陛下……竟然真的失蹤了？！而且是在如此兇險的情況下！他雖然從安之之前的隻言片語和反常舉動中有所猜測，但聽到確切的訊息，仍是如同晴天霹靂。
“安統領，此事……此事萬萬不可洩露！”季無憂急道，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御駕親征卻在前線失蹤，這個訊息一旦傳開，會對北疆軍心、對朝堂、對整個天下造成何等毀滅性的衝擊。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勢力，恐怕立刻就會掀起滔天巨浪。
“末將明白。”安之點頭，眼中寒光閃爍，“對外，只說一位重要暗衛統領為掩護同袍、引開追兵而失蹤，正在尋找。陛下‘龍體欠安’，仍在磐石大營‘靜養’，與諸位將軍共同主持軍務。”
他頓了頓，繼續道：“末將必須立刻趕回磐石大營。陛下離營時留有佈置，雖有坐鎮，短期內應無大礙。但時日一長，難免引人疑竇。此地搜尋事宜，以及穩定軍心、防備西戎捲土重來，就全賴季將軍與謝將軍等人了。”
季無憂重重點頭，抱拳道：“安統領放心！無憂在此立誓，必竭盡全力，守住鐵壁關，穩住東線！……那位大人的下落，也會繼續暗中查訪，一有訊息，立刻告知！”
“嗯。”安之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背影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必須立刻回去，穩住磐石大營，繼續用編織的假象，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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