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隨著夜色漸深而愈發濃烈,宴廳內的空氣彷彿都浸透了醉醺醺的放縱與燥熱。牛油火盆噼啪作響,舞姬的腰肢扭動得更加妖嬈,絲竹聲夾雜著男人們粗豪的調笑與勸酒,幾近靡靡。
君玄如同月下幽蘭,靜靜侍立在赫連亥身後半步之遙。他低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交疊於身前、在寬大衣袖下半遮半掩的手指上,彷彿與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然而,那過於出色的容貌,即便在這樣的場合刻意低調,也難逃有心人的目光。
就在離主位不遠的一席,一名喝得滿面紅光、眼神己經開始迷離的西戎將領,正摟著身邊一名陪酒侍女調笑,那侍女顯然不堪其擾,卻又不敢反抗,只得強顏歡笑,身子卻微微發抖。
那將領見狀,非但不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引得同席幾人鬨笑。
喧鬧中,一名坐在那將領對面的官員,似乎注意到了始終靜立、氣質迥異的君玄。
他眯著醉眼,盯著君玄看了好一會兒,嘖嘖兩聲,對身旁人道:“瞧那新來的侍女,站在赫連統領身後那個……嘖嘖,這等姿色,當真是罕見!比咱們府上那些庸脂俗粉強出百倍!”
他聲音不大,但在相對靠近主位的這片區域,還是清晰地傳了開來。
不少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落在君玄身上,眼中閃過驚豔、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飾的貪婪。
那官員仗著酒意,膽子也大了些,竟端起酒杯,朝著主位方向遙遙一舉,提高了聲音笑道:“赫連統領!您身後這位侍女,當真如月宮仙子下凡!不知是何方佳人?統領可否讓她也來為下官斟上一杯,沾沾仙氣?”
語氣帶著諂媚,卻也透著一絲試探。
君玄垂著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
狗西戎人!他記住了,回去把他的頭打爆!
他在心中罵了一句,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怯懦茫然的神情,甚至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注嚇到了。
赫連亥似乎正與身旁一名幕僚低聲交談著什麼,聞聲,緩緩轉過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淡淡掃過那名官員,又掠過微微瑟縮的君玄,並未立刻回應。
那名開口的官員被他目光一掃,酒意醒了兩分,臉上笑容有些僵。旁邊有人低聲提醒他:“莫要放肆!那是統領近前的人!”
恰在此時,坐在赫連亥右下首、此城守將,也就是這座府邸的主人,那位將軍夫人的丈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小小騷動。
他大約西五十歲年紀,面容粗獷,此刻也是酒意上湧,見赫連亥半晌不語,又看那官員尷尬,便打著哈哈圓場道:“哈哈,既是助興的侍女,斟杯酒有何不可?赫連統領雅量,想必不會介意。來人,讓那侍女過來,給王大人斟酒!”
守將開了口,廳內許多目光都聚焦過來,等著看這位年輕統領的反應。畢竟,在許多人看來,一個侍女而己,即便是統領看上的,斟杯酒也屬尋常。
君玄依舊沒有動。他甚至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或好奇或玩味或淫邪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粘在身上。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清醒和偽裝。
腦海中,小柒己經在瘋狂預警:“宿主大大!穩住!根據微表情分析,赫連亥情緒值有波動!他在觀察!別慌!”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某種微妙的寂靜。樂聲似乎都低了下去,連舞姬的腳步都慢了些許。
所有人都看著主位,看著那個沉默的統領,以及他身後那個彷彿被嚇呆了的絕色侍女。
赫連亥的目光,終於從那名官員身上,緩緩移到了君玄身上。
他看到了君玄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看到了他那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看到了他因緊張而用力到指節發白、卻依舊努力維持平穩的雙手。
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又有些……別的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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