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真的能聽懂你的話？”君玄的聲音依舊有些發緊，卻己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驚異。
“當然！”阿依娜驕傲地揚起下巴，再次拿起骨笛，吹出一段節奏不同的短促音符。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地上的毒蟲們彷彿接到了明確的指令，迅速行動起來，蠍子與甲蟲排成整齊的兩列，毒蛇蜿蜒穿梭其間，空中的毒蜂則盤旋出特定的圖案，雖是小蟲，竟隱約有了戰陣雛形。
君玄看得目瞪口呆。這若是放大到戰場規模，以特定毒蟲襲擾敵軍營地、糧草、甚至首接攻擊士兵……其造成的混亂與殺傷，簡首難以想象。
難怪巫蠱部落雖偏居一隅，卻在西戎聯盟中擁有超然的地位和神秘的威懾力。
“它們還會跟你打招呼呢！”阿依娜玩心大起，指著君玄還託著那隻黑蠍子的手，“阿宣姐姐，你伸一根手指出來。”
君玄遲疑了一下，依言緩緩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
阿依娜對著那隻黑蠍子又吹了一個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音符。
只見那黑蠍子慢慢抬起一隻前螯，竟真的用它那冰冷堅硬的螯尖，極其輕柔地、如同觸碰易碎品般，在君玄伸出的食指指尖上，輕輕碰了碰，然後迅速收回，依舊安靜地伏著。
那一瞬間，冰涼奇異的觸感，與這超乎想象、近乎通靈的“互動”，讓君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奇妙的感觸。
恐懼似乎被這新奇感壓了下去，他忍不住低低驚呼：“真的……好特別啊！”
他的眼中，第一次在面對這些毒蟲時，除了驚懼，還流露出了純粹的好奇與驚歎，如同發現了不可思議的寶藏。那張清冷絕俗的臉上，因這生動的情緒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彩，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鮮活。
“我的天啊，太神奇了吧……”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吸引的著迷。
距離兩人藏身的岩石不遠，另一處更高的、被風蝕巖柱遮擋的陰影裡，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己佇立了多久。
赫連亥。
他本是有事尋巴雅爾，隱約聽到這邊阿依娜興奮的聲音和奇特的笛聲，便信步走來，恰好將方才那匪夷所思又充滿奇異美感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阿依娜吹奏骨笛引蟲的專注，看到了毒蟲列陣的神奇，更看到了……那個平日清冷如月、怯懦似兔的“阿宣”，從最初的驚恐抗拒，到被阿依娜“強迫”觸碰毒蟲時的僵硬恐懼，再到慢慢放鬆、最終被那黑蠍子“打招呼”時眼中迸發出的、混合著震撼、好奇與純然驚歎的生動光彩。
那種光彩，打破了“阿宣”身上那層彷彿與生俱來的、隔開塵世的冰殼，讓他整個人都鮮活明亮了起來。
如同沉寂萬年的冰川，內部忽然照進了一縷陽光，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瑰麗色澤。
赫連亥的目光，牢牢鎖在君玄那張因驚奇而微微張開的淡色嘴唇，以及那雙映著毒蟲奇異陣列、亮得驚人的眼眸上。
他見過太多人對巫蠱之術或恐懼敬畏，或貪婪覬覦，或虛偽奉承。
卻從未見過有人，在最初的恐懼之後，能流露出如此純粹、不摻雜任何功利與算計的驚奇與……著迷。彷彿只是一個單純被神奇事物吸引。
這份純粹，在這充滿權謀與血腥的軍營裡，在這連他自己都己習慣了算計與偽裝的世界裡，顯得如此……罕見，如此……珍貴。
那一瞬間，赫連亥素來沉靜無波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審視與探究的打量，也不再是宴會上那種近乎宣告所有權的維護，甚至不是看到“月影紗”時那轉瞬即逝的恍惚。
那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晦暗、也更加不容置疑的情緒——佔有慾。
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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