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身衣服……又是阿依娜!今日小郡主興沖沖抱來這套新做的衣裙,料子依舊是那種輕盈如霧的特殊薄紗,顏色卻從墨黑換成了宛如月華凝練的皎潔白,上面用近乎同色的銀線繡著更為清雅飄逸的流雲紋與若隱若現的弦月圖案。
阿依娜非說這個顏色更配他的氣質,軟磨硬泡非要他換上試試,還信誓旦旦說只是試試,絕不外傳。
靠,她故意的!
君玄心中暗惱,面上卻只能流露出被稱讚後的無措與羞怯,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是郡主……硬要奴婢換上的……”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阿依娜“胡鬧”的無奈與告狀意味。
赫連亥沒再追問,目光卻落在他因編織而微微泛紅的指尖上。“手伸出來。”
君玄遲疑一瞬,依言伸出雙手。指尖確實有些紅腫,尤其右手食指內側,有一處明顯的勒痕。
赫連亥取出一個扁平小巧的玉盒,開啟,裡面是色澤溫潤的淡綠色藥膏,散發清冽草木香。
他用指腹蘸取少許,拉過君玄的手,動作輕柔,專注細緻,將藥膏一點點塗在那些泛紅處和勒痕上。
指尖相觸,藥膏微涼,很快化為溫潤。赫連亥指腹的薄繭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奇異觸感。
君玄身體微僵,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穩穩握住。
“既是特意為我編的,”赫連亥垂眸塗藥,聲音平靜無波,“便更該仔細著手。這藥膏活血化瘀,每日睡前記得塗。”
塗好藥,他並未立刻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人帶往帳內書案旁。“過來。”
案上攤著軍務文書,墨跡未乾。
赫連亥另鋪開一張素箋,將一支狼毫筆塞入君玄手中,自己則站在他身後,左手撐著案沿,右手覆上他執筆的手。
“你的名字,‘阿宣’二字,會寫嗎?”
君玄沒回答。
君玄被迫隨著他的力道,筆尖落於紙面。
“阿”字筆畫簡單,赫連亥卻帶著他寫得極慢,橫平豎首,力道均勻。
“宣”字稍繁,他指引著筆鋒轉折,掌心溫度透過手背傳來,穩定而充滿掌控力。
兩個端正的字跡出現在素箋上。
“記住了嗎?”赫連亥問,仍保持著半環抱的姿勢,未曾退開。
君玄輕輕點頭,聲音細弱:“記……記住了。”
“那便自己寫一遍我看。”
君玄只好提筆,假裝依著記憶,慢慢寫下“阿宣”二字。筆跡自然比方才更生澀,結構也有些鬆散,卻依稀能看出框架。
赫連亥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在我面前,不必總自稱‘奴婢’。”
君玄筆尖一頓,一滴墨汁險些滴落。
“可以自稱‘我’。”赫連亥的聲音近在咫尺,低沉而清晰,如同某種特許與烙印,“我準的。”
帳內炭火噼啪,空氣彷彿凝滯。君玄能感覺到覆在手背上那不容置疑的溫度。他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輕顫的陰影,半晌,才極輕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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