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赫連亥卻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微微蜷縮的手。他的手很涼。
“還怕？”赫連亥問，聲音比宴席上柔和了許多。
君玄輕輕搖頭，又點點頭，眼睫輕顫，依舊不敢看他。
“其其格不會再有機會靠近你。”赫連亥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以後在營中，無人敢再輕慢你。”
君玄依舊沉默。
赫連亥看著她這副模樣，靜默片刻，忽然道：“阿宣，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總是如此小心翼翼。”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帶著罕見的耐心。
“你可以對我，多一些別的情緒。”他的目光鎖著她低垂的眼簾，聲音低沉，“不一定是怕，或者……順從。”
君玄心中猛地一緊。
他緩緩抬起眼，對上赫連亥深邃專注的眸光。那裡面似乎有探究，有期待，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近乎誘哄的意味。
“就像……尋常夫妻那樣。”赫連亥緩緩道，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緊，“你可以喚我‘阿亥’。”
阿亥？
君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稱呼太過親暱，帶著一種將他徹底拉入他私人領域的企圖。
赫連亥仍在等待，目光沉沉，握著她的手溫熱而有力，帶著不容迴避的堅持。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打破兩人之間最後那層由“身份”和“恐懼”構築的隔閡，要她給出某種更進一步的、屬於“內眷”的回應。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君玄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或逃避。此刻的任何退縮，都可能引起赫連亥更深的懷疑或不滿。
他的指尖在赫連亥掌心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彷彿用盡了所有勇氣般，抬起另一隻未被握住的手，輕輕、輕輕地，回握了一下赫連亥的手。
力道很輕，如同羽毛拂過，卻是一個明確的、帶著顫抖的回應。
然後，她極其艱難地、從微顫的唇瓣間，溢位一聲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阿亥。”
聲音帶著羞怯、不安，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彷彿終於鼓起勇氣，邁出了信任的一小步。
赫連亥的眸色，在她那聲輕喚落下的瞬間，陡然幽深。
彷彿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到了實處。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了撫她柔軟的發頂，如同嘉許，也如同確認。
“嗯。”他應了一聲，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閃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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