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營的氣氛,因王庭特使的到來而再起波瀾。
西戎三皇子西勒格,與其同母所出的妹妹其其格公主,奉可汗之命,攜部分犒賞物資與“監軍”之名,抵達前線。
這既是王庭對冬季戰事停滯的不滿與催促,亦不乏平衡西勃勃勢力、拉攏各方之深意,更夾雜著其其格公主那眾人皆知的、對赫連亥鍥而不捨的“私心”。
休整數日後,一場盛大的接風宴在中軍大帳外空地舉行。篝火燃得比平日更旺,酒肉香氣濃郁,各部首領與將領齊聚,表面上一派喧騰熱鬧。
君玄作為赫連亥的“身邊人”,自然也被要求出席。他換上了一身赫連亥命人新制的淺青色衣裙,料子細軟,款式依舊簡潔,卻比之前的侍女服飾更顯精緻,髮間也多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這身打扮,在滿座粗獷豪邁的西戎人中,愈發顯得格格不入,清冷如月,也……更引人注目。
宴席之上,推杯換盞,暗流湧動。三皇子西勒格言談謹慎,滴水不漏,與兀朮、兀顏、赫連亥等人周旋應酬。而其其格公主,則幾乎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赫連亥身上。
她今日盛裝打扮,火紅的錦袍上繡滿金線,頭戴璀璨寶石頭冠,豔麗奪目。從入席開始,她的目光便如有實質,灼灼地黏在赫連亥身上,頻頻舉杯示意,言語間更是毫不掩飾親暱與傾慕。
“亥哥哥,這杯酒敬你,冬日鎮守辛苦了!”
“亥哥哥,我特意從王庭帶來了你最愛的烈酒,回頭讓人送到你帳中去!”
“亥哥哥,父汗常常提起你,說你是我西戎的棟樑……”
赫連亥的反應卻始終冷淡疏離,僅以禮節性的簡短回應,目光甚至不曾在她身上過多停留。這份無視,讓一向備受寵愛的其其格公主臉上漸漸掛不住,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終於,在其其格公主又一次藉著敬酒之名,試圖靠近赫連亥身側,甚至想伸手觸碰他衣袖時,赫連亥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沒有看公主,而是忽然側身,伸臂,一把將坐在他身側稍後位置、正垂首小口啜飲清水的君玄攬了過來。
動作突兀而強勢,力道不容抗拒。
赫連亥穩穩攬著他的肩,目光終於轉向臉色瞬間僵硬的其其格公主,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聽清:
“公主美意,赫連亥心領。不過,既己攜內眷在側,不便與公主過於親近,以免惹人閒話,也……惹她不快。”
內眷?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篝火噼啪的空氣中。
霎時間,附近的聲音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赫連亥懷中那個清絕脫俗的“女子”。
其其格公主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豔麗的面容因震驚、羞辱和暴怒而扭曲。
她死死瞪著赫連亥,又瞪向他懷中那個“賤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亥哥哥!你……你為了這麼一個村姑……”她聲音尖利,幾乎要破音。
“公主。”赫連亥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阿宣是我的夫人。還請公主,自重。”
“夫人”二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其其格公主心頭,也砸在了在場許多人心上。
巴雅爾挑了挑眉,兀朮與兀顏交換了一個深沉的眼神,西勒格皇子則微微眯起了眼。西勃勃一系的將領,臉上則多了一絲看好戲的嘲諷。
其其格公主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瞬間湧上淚光,混合著滔天的怒火與不甘。她看著赫連亥那護著“賤婢”、冷硬如鐵的側臉,終於明白,今日這臉是丟定了,再鬧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好……好得很!赫連亥!”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猛地轉身,狠狠推開上前相勸的侍女,衝離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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