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悽美愛情?不,那不過是權力傾軋下,弱者被吞噬的悲劇。
赫連亥父母的遭遇,固然令人扼腕,但那源自西戎內部的腐朽與野蠻,與他天朝帝王的立場,本就隔著血海深仇。
一開始就是騙局,哪裡來的永遠?
他與赫連亥,從最初的身份設定,到每一步的接近與算計,都建立在謊言與對立之上。
他是北疆的君王,是西戎必須攻破的屏障;赫連亥是西戎的悍將,是他必須瓦解的強敵。他們之間,隔著家國天下,隔著將士血仇,從一開始,就註定只能是敵人。
阿依娜的純真期盼,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場博弈中最殘忍也最荒謬的底色。
燭火在帳中靜靜燃燒,將阿依娜臉上未乾的淚痕映照得晶瑩。方才那段沉重的往事,讓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君玄(阿宣)適時地將話題引開,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問道:
“郡主,方才聽你說起巫族……這次開春的戰事,巫族也要上戰場嗎?你……你也會去嗎?”
阿依娜擦了擦眼角,挺首了小小的脊背,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重,但很快被一種決然取代:“哥哥說,大統領和三皇子那邊都希望我們部落能派出人手,用巫術協助大軍。
尤其是沈先生來了之後,他們覺得……我們的力量應該用在戰場上。”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哥哥還在權衡,但若真到了那一刻,我想……我應該會去的。”
“你不怕嗎?”君玄(阿宣)輕聲問,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擔憂。
阿依娜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怕……當然是怕的。我也聽過很多戰場上的故事,知道那裡有流血,有死亡,有無數人再也回不了家。”
她抬起頭,望向帳頂,彷彿能穿透厚重的氈布,看到遙遠的落月山,“可是,阿宣姐姐,我們巫族偏居一隅,看似超然,實則生存艱難。草原各部覬覦我們的秘術和山林資源己久。
這次王庭徵召,既是壓力,也是機會。若能立下功勞,或許能為部落換來更長久的安寧與尊重。”
她轉回頭,看著君玄(阿宣),眼神清澈而堅定:“這是我的責任。我是巫族的郡主,是哥哥的妹妹,我不能永遠躲在他和族人的身後。為了巫族,有些路,必須走。”
這番話語從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早熟與擔當。君玄(阿宣)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評估——巫蠱部落的力量若真的全面介入戰場,對北疆的威脅將是全方位的。
“那……宣姐姐你呢?”阿依娜忽然反問,好奇地看著她,“如果……我是說如果,亥哥哥也要上戰場,你會擔心嗎?你……害怕戰爭嗎?”
君玄(阿宣)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靜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阿依娜傾訴:
“我啊……”她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確實不喜戰爭。”
她抬起眼,目光彷彿沒有焦點,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罕見的、近乎蒼涼的坦誠。
“它會帶來殘酷、血腥與無休止的犧牲。田地荒蕪,家園焚燬,孩子失去父親,妻子失去丈夫,母親失去兒子……鮮活的生命變成冰冷的數字和功勳簿上的墨跡。”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誰不喜歡和平呢?在太平的年歲裡,人們可以安心耕種,自由交易,孩子可以在陽光下奔跑,老人可以頤養天年……那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她看向阿依娜,眼中帶著一種深切的、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理解:“你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族人在戰場上出事,對不對?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在自己的家園裡,過平靜的日子。”
阿依娜被這番話語深深觸動,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圈又有些泛紅:“嗯!我也不希望。我不想看到哥哥受傷,不想看到部落的勇士們流血,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在陌生的土地上。”
君玄(阿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依娜的手背,露出一抹溫柔卻帶著淡淡哀傷的微笑(偽):“是啊,誰也不希望。我也一樣。”
“只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微不可聞,彷彿一句無力的嘆息,“很多時候,和平……是多麼奢侈的願望。”
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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