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赫連亥，西戎東線最高統帥，黑鷹騎的主人，竟然暗中傳遞這樣的資訊？讓他放棄一處重要關隘的防守，去伏擊自家的友軍？
是陷阱？一個精心設計的、誘使他分兵乃至判斷失誤的詭計？用鐵壁關做餌，消耗季無憂部，同時在西線伏擊點佈置反埋伏？
還是說……西戎內部，赫連亥與王庭，或者與西勃勃之間，矛盾己經激化到需要借敵之手，剷除異己的地步？
亦或，這是一種更為曲折的、連君玄一時也難以完全洞悉的博弈？赫連亥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而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煙霧？
迷惑……還是真的？
君玄緩緩閉上眼，將信中每一個字、每一個可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赫連亥此人，深沉難測，其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但又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無論真假，鐵壁關面臨的威脅是切實存在的。赫連亥既然明言三日後大舉進攻，以他的風格，必不會無的放矢。
片刻後，君玄睜眼，眼中己是一片冰封的決斷。他取過一張新的密令紙，筆走龍蛇：
“季無憂：接此前令，三日後，赫連亥可能猛攻鐵壁關。其勢或極兇，尤須防範巫蠱毒蟲等非常手段。若戰事不利，或遇無法抵禦之詭譎攻擊，準你放棄鐵壁關，率軍後撤至第二道防線青石嶺，務必保全主力，勿作無謂犧牲。一切以將士性命與大局為重。具體時機，由你臨陣決斷。”
他頓了頓，又在末尾補充一句：“西線動向，朕另有安排，你部無需顧慮。”
密令以最快的速度發出。
三日後，鐵壁關。
赫連亥果然如期而至。攻勢之凌厲、之迅猛，遠超尋常。黑鷹騎不愧西戎王牌，騎兵機動如風，步卒攻城器械運用嫻熟，配合默契，攻勢一波接著一波，極有章法，絕非蠻幹。關牆之上，壓力陡增。
激戰正酣之際，戰場側翼忽起異動。只見隨軍的巴雅爾立於高臺，口中唸唸有詞，手中骨杖揮舞，無數細密的、顏色詭異的蟲豸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草叢、石縫中湧出，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蟲雲，朝著關牆蔓延而來。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黃，來不及躲避計程車卒沾之即倒，口吐白沫，場面駭人。
季無憂在城頭看得分明，心中凜然。他記起陛下的密令與之前對戰巫蠱手段的無力，深知此非人力可硬抗。
“傳令！各部按預定序列，交替掩護，撤出鐵壁關！快！” 季無憂當機立斷，吼聲壓過了戰場喧囂。
天朝守軍訓練有素，雖面臨毒蟲威脅與敵軍猛攻，仍能保持陣型，且戰且退，迅速從預先留好的通道撤出關城，向著後方青石嶺方向退去。
赫連亥部並未過分追擊，似乎奪回鐵壁關便己達成了首要目標。黑色的蟲潮在關牆附近徘徊片刻後，也漸漸散去。
磐石大營，御帳。
君玄接到了鐵壁關失守、季無憂部己撤至青石嶺的軍報。他獨自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看著代表鐵壁關的模型被移換了旗幟。
他的臉上沒有丟失關隘的怒色，也沒有輕易相信敵人的慶幸，只有一片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靜。
指尖輕輕點在那封來自赫連亥的密信副本上，又移至沙盤上“落鷹澗”的位置。
西線那支所謂的“精銳”……會不會來呢？
“傳令……” 君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帳內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狩獵前的期待，“按第二套方案，落鷹澗……可以開始佈置了。”
春夜的風，掠過營壘，似乎帶來遠方山谷中，隱隱的血腥預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