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亥營帳外的血腥氣尚未散盡,空氣裡依舊瀰漫著鐵鏽與恐懼的味道。阿依娜站在帳簾外,躊躇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輕輕喚了一聲:“亥哥哥?”
帳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阿依娜咬了咬嘴唇,她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些恐怖的傳聞,帳前未及清理乾淨的血跡,還有兄長巴雅爾臉上從未有過的凝重與疲憊,都讓她心頭髮緊,也讓她對那個總是安靜美好的“阿宣姐姐”的遭遇感到無比心痛與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自己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光線昏暗,赫連亥獨自坐在陰影裡,背對著門口,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與冰冷。
他沒有束髮,深紫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紫色的衣袍上依舊能看到幾處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他沒有回頭,彷彿與這世界隔絕。
阿依娜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貿然開口安慰。她怕自己笨拙的話語,會再次刺痛他己經千瘡百孔的心。
她只能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陪伴代替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亥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阿依娜。”
“嗯,亥哥哥,我在。”阿依娜連忙應道。
“阿宣她……”赫連亥頓了頓,彷彿說出這個名字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都說過些什麼?”
阿依娜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赫連亥的意思。他想從那些逝去的、微不足道的相處片段裡,汲取最後一點關於她的氣息。
她心中酸楚更甚,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她輕輕走上前,在赫連亥身旁的矮凳上坐下,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回憶的溫暖,卻也難掩悲傷:
“阿宣姐姐……她其實話不多。但每次我去找她,她都很溫柔,會和我一起編好看的繩結,會聽我講部落裡的故事……”
阿依娜努力回憶著,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此刻卻顯得如此珍貴。
“她說她不喜歡戰爭,覺得戰爭殘酷,會帶來流血和犧牲,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平安寧地生活……她還說,希望自己的家人,還有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有一次,我告訴她你母親的事情……她很傷心,說你會是個很好的人,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阿依娜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她想起自己當時天真的祝願,與如今殘酷的現實形成了多麼刺眼的對比。
赫連亥靜靜地聽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當聽到阿依娜轉述“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平安寧地生活”時,他攥緊的掌心,指甲更深地刺入了早己血肉模糊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卻奇異地讓他幾近瘋狂的心緒,得到了一絲冰冷的錨定。
和平?安寧?
他的母親不曾得到,他的阿宣,更是被徹底剝奪!
那些高高在上、肆意踐踏他人的人,憑什麼享受和平?!
“她還說……”阿依娜努力想找出更多能讓赫連亥感到慰藉的話語,“她說你很重情義,認定了一個人,就會用生命去守護……亥哥哥,阿宣姐姐她……她心裡是明白你的好的……”
赫連亥閉上了眼睛。阿依娜後面的話,他彷彿沒有聽進去。那些溫柔的話語,此刻聽來,更像是無聲的控訴與絕望的遺言。
用生命去守護?
他守護住了嗎?
他沒有。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被一杯下了藥的酒放倒,被一個簡單的謊言矇蔽,沉睡在無知之中。而他承諾要守護的人,卻在經歷構陷、羞辱、囚禁、乃至死亡的烈火時,他不在身邊。
多麼可笑,多麼……無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