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湧的恨意如同岩漿，在他冰冷平靜的外表下瘋狂奔流、咆哮。
那不是一時的憤怒，而是沉積了二十餘年，從母親被害的童年陰影，到如今阿宣慘死的切膚之痛，交織而成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深黑色烈焰。
大統領、大皇子、其其格……還有那些冷漠旁觀、甚至推波助瀾的幫兇。
他們仗著權勢，一次又一次，奪走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帳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阿依娜壓抑的抽泣聲。
終於，赫連亥再次開口，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日的冷硬，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空洞，彷彿所有的情感都己燃燒殆盡，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你回去吧，阿依娜。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阿依娜抬起淚眼，看著赫連亥挺首卻孤峭的背影，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勞。她擦了擦眼淚，點點頭，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帥帳。
帳簾落下，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亮隔絕在外。
赫連亥獨自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恨意，從未消退，反而在寂靜中沉澱、凝結，化為最堅硬、最鋒利的冰刃。
他們現在不敢動他。
因為他手握東線最精銳的黑鷹騎，因為大皇子和公主的罪行昭然若揭、天怒人怨，因為王庭需要他來維繫前線戰局，因為那些老傢伙們還要權衡利弊。
但這不代表，他不能動他們。
明面上，他暫時不能親手殺了西勃勃，不能公然違逆王庭。
既然他不能首接動手，那就……借刀殺人。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計劃，如同黑暗中悄然浮現的毒蛇，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西戎內部的矛盾、各方勢力的野心、還有……對北疆那場即將到來的、他本該作為先鋒的戰爭……
一切，都可以成為他復仇的棋子。
阿宣，你說你不喜歡戰爭。
可有些人，他們的血，必須用戰爭來清洗。
赫連亥緩緩睜開眼，眼底再無半分溫度，只剩下深淵般的黑暗與算計。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就著昏暗的光線，開始書寫軍令。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決絕的殺伐之氣。
幾日後，在各方勢力微妙的平衡與王庭表面調停實則施壓之下，赫連亥帶著東線應得的、甚至比預期更多幾分的糧草軍械補給，以及他麾下那些沉默肅殺、彷彿裹挾著沖天煞氣的黑鷹騎，離開了這片讓他失去一切、也點燃了他焚世之恨的中央大營，踏上了返回東線的路途。
他沒有再看一眼身後那片依舊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氣息的營地，沒有去管西勃勃怨毒又畏縮的眼神，也沒有理會三皇子西勒格試圖維持表面和諧的挽留。
他只是騎著夜騅，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玄色披風在料峭的春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挺首，卻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近乎死寂的冰冷。
東線在望。
而一場由他親手推動、必將更加慘烈、也更加瘋狂的復仇與風暴，也即將隨著他的迴歸，在那片即將成為焦土的土地上，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