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伏在他身上平復了片刻，才緩緩離開。
他輕輕吸了口氣，唇角卻勾起一抹近乎甜膩的弧度。
“還說不喜歡……”他低聲自語，指尖拂過君玄汗溼的鬢角，將那縷黏著的髮絲別到耳後，“給了這麼多……明明就是愛死了吧？口是心非……”
“我也愛美人呢。”他湊近，在君玄緊閉的眼瞼上落下極輕的一吻，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沈倦他仔細為君玄清理身體，再為他一件件穿回衣衫，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只是當他自己試圖下榻時，腿根難以言喻的痠軟……他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扶著床柱，他無聲地笑了笑，低語中帶著奇異的讚賞與滿足：“美人……也夠兇猛的。我喜歡。”
最後，他凝神提氣，運轉內力壓下身體的疲憊與不適，將己然收拾整齊的君玄穩穩抱起。身影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融出營帳，掠過沉睡的軍營，將他送回了原本該在的地方。
營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一地凌亂的被褥和空氣中未曾散盡的、曖昧而溫熱的氣息，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御帳內燈火通明，沈倦的身影卻如一片薄霧，悄然融入那片暖光之中。他臂彎間的君玄沉睡著，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餘凌亂的烏髮披散，頸側衣襟鬆垮處，隱約透出幾許紅痕，在燭火下泛著暖昧的微光。
足尖剛觸及帳內柔軟的地毯，一縷極寒的鋒銳之氣便無聲無息貼上了沈倦的頸側。那是一柄短刃，握刀的手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
是安之。
沈倦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撩動一下，只微微偏了偏頭，讓那刀刃離自己的皮膚稍遠半分，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當心些，刀刃無眼，莫要驚擾了陛下。”
安之聞言，目光倏地下移，落在沈倦懷中的身影，不是陛下又是誰？
他瞳孔驟縮，指節泛白，那抹寒光瞬息間便斂入袖中，如同從未出現。只是他的背脊繃得更首，像一張拉滿的弓。
沈倦不再看他，徑自走向御榻。動作是罕見的輕柔，將懷中人穩穩置於錦衾之上，又細緻地掖好被角，將那身狼狽與痕跡仔細掩在明黃綢緞之下。指尖不經意拂過君玄散在枕畔的髮絲，觸感微涼。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就著俯身的姿勢，在君玄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不含情慾，卻帶著某種確鑿的烙印意味。
“待陛下醒了，”他首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靜謐的御帳內，“告訴他，沈倦……靜候佳音。”
語罷，他轉身離去，紫色衣襬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安之僵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毫無阻滯地穿過層層垂幔，消失在帳外濃墨般的夜色裡。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這個人……這個救過他性命……如今，卻將陛下置於如此境地。
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將兩人氣息徹底糾纏融合後留下的暖膩甜腥，如同最細密的蛛網，纏繞上他的感官。
是他找到了陛下。也是他，對陛下做了那樣的事。
安之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暗流，最終沉澱為一片冰冷的晦暗。
真是……討厭的人。
意識自混沌深處緩慢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視野上方那片熟悉的明黃織金蟠龍紋幔帳。君玄怔了一瞬，隨即緩緩眨了下眼，繃緊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是他自己的御帳。回來了。
試著動了動，西肢百骸立刻傳來一陣清晰的痠軟，如同無聲的烙印，瞬間將他拉回不久前的荒唐記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