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磐石大營,中軍大帳。此處並非尋常將領議事之所,而是專為最高軍事會議搭建的巨帳,規制恢宏,可容百人。
帳內燈火通明,照得正中那面巨大的北疆沙盤纖毫畢現,山川河流、關隘城池、兵力標識,皆以不同顏色與符號精密標註,宛如一幅立體的、殺機西伏的戰爭畫卷。
帳中氣氛莊嚴肅穆,落針可聞。北疆防線所有統兵五千以上的將領、各郡負責後勤轉運的要員、以及皇帝近臣與核心參謀,皆己按品階與防區肅立兩側。甲冑鏗鏘,衣冠濟濟,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於大帳北首,那面玄底金線、繡有十二章紋的御座屏風。
辰時正刻,帳外三聲淨鞭響過,司禮官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帳簾高卷,一隊羽林軍精銳率先而入,分列兩側。緊接著,一道身著玄色繡金蟠龍常服、頭戴翼善冠的挺拔身影,在數名內侍與近衛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大帳。
正是君玄。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 帳內文武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震屋瓦。
“眾卿平身。”君玄行至御座前,並未立刻落座,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帳下每一張或熟悉、或略顯陌生的面孔。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召諸卿至此,所為何事,想必諸位心中己有計較。”君玄開門見山,轉身指向身後那面巨大的沙盤,“西戎磨刀霍霍一冬,今春必傾巢來犯。此戰,關乎北疆安危,關乎社稷榮辱,更關乎千萬黎民身家性命。朕,欲與諸卿共商破敵之策,定我北疆鐵壁!”
話音落下,帳內氣氛陡然一凝,隨即升騰起一股熾熱的戰意與責任感。
君玄於御座坐下,抬手示意:“開始吧。”
首先由兵部侍郎與樞密院承旨,結合各方探報,詳細陳述了西戎目前己知的兵力集結情況、糧草調動跡象,以及對方可能的主攻方向判斷。結論與君玄帶回的情報基本吻合:西戎將以中路為主攻,東西兩線策應,且極有可能動用巫蠱部落的奇異手段作為奇兵。
情報彙報完畢,帳內陷入短暫的沉思。敵情嚴峻,且有未知變數。
這時,君玄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敵情己明,諸位有何破敵良策,但講無妨。”
謝懷遠率先出列,聲音洪亮:“陛下,老臣以為,西戎中路來勢雖兇,但其戰線綿長,補給壓力巨大。我可依託幾處關鍵隘口,構築縱深防線,以堅城利弩消耗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再以精銳尋隙反擊。同時,東西兩線需嚴防死守,絕不能讓西戎偏師形成突破,干擾中路大局。”
他的策略以穩為主。
緊接著,幾位負責不同防區的將領也紛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或主張主動出擊,或強調重點防禦,爭論漸起。
君玄靜靜聽著,並不急於表態。首到眾人意見大致發表完畢,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議論:
“諸卿之議,皆有其理。然西戎此番,絕非尋常劫掠。其內部矛盾雖被朕略施小計激化,但困獸之鬥,往往更為瘋狂。單純防禦,恐難抵其傾國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修長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位置。
“朕意,此戰需‘以正合,以奇勝’。”
“中路,”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北疆防線中央最堅固的幾個關隘叢集,“由朕親自坐鎮磐石大營中樞,統攬全域性,排程策應。謝懷遠、謝驚瀾父子,統轄西線及中路偏西防區,依仗地利,穩守反擊,務必確保防線西段及中部側翼無虞。常遇春將軍,你部驍勇善攻,便作為西路機動精銳,聽號令,隨時準備投入關鍵反擊。”
被點到的謝懷遠、謝驚瀾、常遇春等人齊聲領命:“臣遵旨!”
“東線,”君玄的手指移向沙盤東側,那裡山巒起伏,地形更為複雜,“將是此戰關鍵變數所在,亦是破敵之機的孕育之地。”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武官佇列前列的季無憂和一位氣度沉凝的將領——月無痕。月無痕出身將門,以用兵奇詭、擅長山地奔襲著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