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磐石大營·城牆。
江南暴雨成災、林相南下的訊息,終究是隨著加急的驛報與無形的風聲,穿透了戰場的硝煙,傳入了北疆前線。
這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在原本就緊繃的軍中激起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漣漪。後方不穩,家園遭難,任是鐵打的漢子,心頭也難免蒙上一層陰影。
君玄站在加固後的城牆垛口後,玄色披風在帶著血腥味的乾燥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臉上覆著玄玉面具,看不清具體表情,唯有一雙眸子,冷靜地注視著遠方西戎大營的動靜,彷彿江南千里之外的滔天洪水,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他當然收到了訊息,且是最詳細的密報。沈星星的堤壩起了關鍵作用,林宴堇己親赴江南……形勢雖嚴峻,卻遠未到失控崩潰的地步,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要好上太多。
還好……提前安排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掠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旋即被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天災無情,即便有所準備,損失也必然慘重。但比起這個,他更清楚此刻北疆絕不能亂。
一旦前線軍心因後方災情而動搖,被西維抓住機會猛攻,導致北疆防線出現裂痕,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外有強敵破關,內無穩固後方,天朝將陷入前所未有的險境。
城牆上,氣氛有些微妙的壓抑。
偶爾能聽到士卒壓低聲音的交談,夾雜著對家鄉的擔憂。就連一些將領的眉宇間,也隱現憂色。
就在這時,一道素白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君玄身側不遠處,正是沈倦。
他依舊覆著白綾,銀髮在風中微揚,與周遭的鐵血肅殺格格不入。
“陛下,” 沈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君玄耳中,帶著一種近乎閒聊的隨意,卻又首指要害,“江南水患的訊息,想必陛下己經知曉。洪水滔天,百姓流離,就連丞相林宴堇都親自南下坐鎮了……陛下,難道就不擔憂後方嗎?”
這話問得輕巧,卻像一把無形的錐子,試圖刺探君玄此刻最真實的心緒,也彷彿在替所有心中不安的將士發問。
君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城外西戎正在集結的部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城牆磚石。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我信他。”
只有三個字。
但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彷彿蘊含著千鈞重量。
那是一種超越具體事務的、對臣子能力的絕對信任,更是帝王在危難時刻展現出的、不容置疑的定力。
話音落下的瞬間,君玄動了。
他並未理會沈倦,甚至沒有去看身側任何人。
他的目光驟然鎖定了西戎前鋒陣中一名正揮舞彎刀、高聲吆喝、企圖提振士氣衝鋒的千夫長。那人盔甲鮮明,在亂軍中頗為顯眼。
君玄反手從身後侍從手中接過那張沉重的“破雲”弓。
沒有刻意瞄準的凝滯,動作行雲流水,拉弓、搭箭、開弦——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