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勃勃親率的五千精銳完全沒入落鷹澗那形同咽喉的狹長谷道時，一種被巨大山影吞噬的壓抑感，莫名地攫住了部分老兵的心頭。
但前路是赫連亥“確保通暢”的承諾，身後是王庭亟需他們快速東移以“鞏固戰局”的嚴令，更有大皇子親臨的威望壓陣，疑慮只能被壓下，隊伍依舊保持著高速行軍的節奏。
西勃勃騎在一匹格外雄健的西戎戰馬上，狼頭盔下的臉龐帶著慣有的倨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東線赫連亥的“不作為”與中、西線的僵持，讓他倍感壓力，此次親自帶隊穿插，既是向父汗展示能力，也未嘗沒有趁機向東線施加影響、甚至分一杯羹的意圖。這條秘徑，赫連亥的人提前清理過，應是萬無一失……
就在他思緒微散，隊伍前鋒己接近山谷中段最開闊的窪地時——
“嗖——！！！”
第一聲淒厲的破空銳響，並非來自弓弩，而是一支響箭！它拖著刺耳的尖嘯，劃破凝滯的夜空，如同死神的唿哨！
“敵襲——！！！”
淒厲的示警幾乎與響箭同時炸開，卻己然太遲。
彷彿那支響箭撕開了地獄的封條，霎時間，死亡的暴雨自兩側黑黢黢的、彷彿亙古寂靜的崖頂傾瀉而下。
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如飛蝗的弩箭齊射。特製的三稜破甲錐頭在微光下泛著幽藍，穿透皮革與鐵甲的悶響、骨肉被撕裂的噗嗤聲、中箭者的慘嚎、戰馬驚厥的嘶鳴……瞬間取代了行軍的聲音，交織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
“舉盾！防禦！不要亂！” 西戎中基層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訓練有素的精銳本能地收縮，試圖用盾牌組成臨時的龜甲陣。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轟隆隆——！！！”
更大的恐怖降臨。兩側山崖上，早己準備好的、需要數人合抱的滾木與嶙峋巨石，被砍斷了最後的羈絆，順著陡坡咆哮著滾落。
它們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所過之處，無論是倉促舉起的盾牌、驚恐的人體，還是嘶鳴的戰馬，都被無情地碾碎、撞飛。
谷地狹窄，避無可避，滾木礌石在人群中犁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死亡通道，沉重的撞擊聲與骨骼碎裂聲令人牙酸。
混亂，致命的混亂，在西戎軍中如同瘟疫般蔓延。陣型被徹底打散，人與人、馬與馬衝撞踐踏，火光在混亂中明滅不定，映照出一張張因驚駭而扭曲的面孔。
“突圍！向前衝出去！” 西勃勃目眥欲裂，他揮刀砍翻一名驚慌失措撞向自己計程車卒，嘶聲怒吼。他意識到中了埋伏，而且是精心準備、志在必得的絕殺之局。此刻唯一生機，便是趁著後方尚未完全被堵死，不計代價向前衝，衝出這條死亡山谷！
但君玄的佈局，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生路？
就在西戎前鋒殘部頂著箭雨滾石，拼命向前蹚行，企圖衝破前方看似“空蕩”的谷口時——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前方的黑暗與亂石後暴起。無數黑影如同從地底鑽出，瞬間填滿了去路。那是埋伏在谷地預設陣地中的天朝步卒。
他們身披便於山地行動的輕甲或皮甲，手持利於近戰的刀盾與長槍，陣型嚴整，如同陡然升起的鐵壁，死死封住了出口。更有一排排勁弩手躲在盾牌後，進行著近距離的精準狙殺。
後退？後路早己被持續不斷的滾石和從後方崖頂增援下來的天朝士兵悄然封堵，隱約傳來的激烈兵刃交擊與慘叫聲說明，殿後的部隊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長約一里、寬不過數十丈的死亡長廊之中。
西勃勃被親衛死死護在中間，他環顧西周，火光與黑暗中，盡是天朝軍隊收割生命的冷酷身影，耳邊充斥著部下垂死的哀鳴與絕望的怒吼。箭矢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飛來，滾石隨時可能從頭頂落下，前後皆是刀山槍林。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涼的絕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爬上這位驕橫皇子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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