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預先設定在谷地特定位置的火藥包被引燃，“轟！”“轟！”幾聲並不算驚天動地、卻足夠在狹窄空間製造巨大恐慌和殺傷的爆炸在人群最密集處響起，火光乍現，氣浪裹挾著碎石鐵片橫掃，再次清空一片區域，也徹底摧毀了西戎軍最後一點組織抵抗的意志。
同時，谷口方向的天朝軍隊開始穩步向前推進，盾牌如山，長槍如林，配合著兩側崖上始終不曾停歇的冷箭，一步步壓縮著西戎殘軍的生存空間。就像是巨大的磨盤，開始緩緩轉動，要將谷中的一切碾成齏粉。
西勃勃揮舞著彎刀，格開幾支流矢，臉上沾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汙。他望著越來越近、如同銅牆鐵壁般壓過來的天朝軍陣，望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忠誠親衛，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與猙獰。
走？早己來不及了。
這落鷹澗，今夜註定要飽飲西戎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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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偏離主戰場、突出于山體之外的嶙峋巨巖，形似蒼鷹勾喙，隱匿在更深的夜幕與亂石之後。
從此處俯瞰，下方山谷中的慘烈景象如同在掌中上演，喊殺聲、爆炸聲、瀕死哀鳴被山風扭曲著送上來，卻又奇異地隔著一層冰冷的距離。
赫連亥獨自立於崖邊，一身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深黑衣袍，夜風鼓盪起他寬大的袖擺，獵獵作響。
他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遠處爆炸火光偶然映照的瞬間，那眼眸深處彷彿有幽紫色的冰焰靜靜燃燒，冷靜、深邃，不帶絲毫溫度。
他在這裡，己經看了許久。
看著西戎最精銳的五千兵馬如何毫無防備地踏入死亡陷阱，看著箭雨滾石如何撕裂嚴整的隊形，看著那些勇悍計程車卒在絕望中掙扎、倒下，看著大皇子西勃勃從最初的驕橫怒吼，到中段的驚怒交加，再到最後的困獸猶鬥與瀕臨崩潰。
當然，他也看到了天朝軍隊是如何執行這場伏擊的——精準、高效、冷酷。
每一步時機都掐得恰到好處，每一種手段都運用得淋漓盡致，從心理到生理，徹底摧毀獵物的所有反抗意志。
當看到西勃勃在親衛拼死護衛下依舊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衝破那越來越厚的包圍圈，最終力竭被幾名天朝悍卒用浸油的牛筋索死死捆縛，像一頭待宰的野豬般被拖出戰場中心時，赫連亥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
那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以及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玩味。
天朝皇帝……
赫連亥心中無聲地劃過這個稱謂。
果真不是省油的燈。
他早就知道。隱約察覺到了某種非同尋常的特質。只是對方成長和顯露崢嶸的速度，以及這狠辣果決的佈局，依舊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那麼，他遞出的那封信，是餌？是試探？還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開場？
赫連亥的目光掠過被押解下去、兀自掙扎怒吼卻徒勞的西勃勃。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視他如眼中釘的兄長，此刻鎧甲破碎，發冠歪斜，臉上混雜著血汙、塵土與屈辱的瘋狂。幾位隨軍的西戎高階將領也如同死狗般被捆縛拖行，往日威嚴蕩然無存。
階下囚的滋味……
赫連亥的嘴角，在面巾之下，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殘酷。
……才剛剛開始。
風更急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下方山谷中，天朝士兵己經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收繳兵器，清點俘虜，撲滅零星火頭。勝利的旗幟在殘破的關隘上豎起，獵獵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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