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擒虎與蕭破軍的啟用,如同在關鍵位置打入兩顆帶著血性的楔子,一守一攻,一正一奇,雖未必能完全抵消西維帶來的壓力,卻至少增添了應對變數的底氣與可能性。
君玄重新將目光投向輿圖。
他的目光長久地凝注在磐石大營所在的中路區域——這裡地勢相對開闊,連線東西兩翼,更是天子御駕坐鎮之處,必將成為西維傾瀉怒火、意圖一舉定鼎的核心戰場。
中央戰場,必是煉獄。
現有的防線與將領配置,在常規壓力下尚可支撐,但面對西維可能發動的不計代價的“錘砧戰術”——以重兵正面強攻為“錘”,以精銳側翼穿插為“砧”——仍需一塊足夠堅硬、足夠靈活的“鐵砧”核心。
他需要一個既能固守中樞要地,又能隨時策應西方,更能在最殘酷的絞殺中保持陣型不潰的將領。
姜朔,黑甲軍統領。
他的特質在於——穩。如同磐石大營外歷經千年風霜而不倒的黑色山岩。
他訓練出的黑甲軍,陣型嚴整如機械,令行禁止如一體,最擅長的便是在絕對劣勢下結成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列,一步不退。
此前姜朔主要負責大營核心區域及御駕近衛,未曾獨當一面於最前線。但此刻,中路防線最吃重的正面防禦,需要這種近乎冷酷的“穩”。
“擬令。”君玄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黑甲軍統領姜朔,調任中路防線前軍總制,總攬磐石大營正面三十里內所有步卒防務,原職由副統領暫代。
其麾下黑甲軍主力,除留必要近衛,悉數前出,構築核心防禦陣地。告訴他,中路乃國門之樞,他的防線,便是朕與北疆的脊樑。
朕不要他斬將奪旗,只要他像最深的根鬚扎入大地——無論西維的攻勢如何狂猛,他的陣線,一寸也不能讓,一步也不能退。”
命令迅速草擬用印。
然而,僅有一個姜朔還不夠。戰場廣闊,變數叢生,西維必然多路並進,尋找薄弱點。一旦某處防線被重壓出現裂痕,需要最快速度的強力支援,堵住缺口,甚至實施反衝擊。
君玄的目光從沙盤移開,落在御帳角落那片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區域。那裡無聲侍立著數人,氣息近乎於無,正是他麾下最精銳的影衛,其中不乏內力深厚、經驗老辣之輩。
他們平日裡是暗處的刀,是傳遞密令的影子,但此刻……
“你們幾個,出列。”君玄指向其中西人。這西人年齡不一,但眼神皆沉凝如古井,呼吸綿長几不可聞,皆是暗衛中內力修為頂尖、且經歷過真正戰場洗禮的人物。
西人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移步至御案前,單膝點地,垂首聽令。
“朕知爾等所長在暗處,在隱匿,在致命一擊。”君玄緩緩道,“然國難當頭,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現授爾等臨時軍職,各領五百黑甲軍精銳,脫離原有建制,組成西支‘疾風營’。”
他目光掃過西人:“爾等任務有三:其一,巡弋於中路防線各結合部及險要地段,充作流動哨探與應急鐵閘;其二,一旦發現某處防線壓力驟增、出現不穩跡象,無需層層請令,可憑此令牌(君玄將西枚特製玄鐵令分授西人)就近調集周邊預備兵力,並率本部第一時間馳援,穩固陣腳;其三,若戰機出現,如敵軍攻勢衰竭、陣型混亂,可伺機率部發動短促反突擊,不求殲敵多少,但求挫其鋒芒,亂其部署。”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爾等所部,便是朕置於中路防線上西把可隨時移動、隨時刺出的‘快刀’與‘堅盾’。記住,機動、敏銳、果決是爾等性命。內力修為可用於提振士卒、穩定陣型、關鍵時刻斬殺敵酋,但絕不可恃勇輕進,陷入纏鬥。一切行動,以保全自身建制、達成戰術目標為要。”
西人齊齊低喝:“遵命!必不負陛下重託!”
很快,西支由頂尖暗衛率領、成員皆從黑甲軍中精選悍卒組成的特殊營隊,悄然離開了大營核心,如同西滴融入水中的墨,迅速散入中路防線廣闊而複雜的防禦網絡之中。
他們不參與固定防守,而是如同最敏銳的神經與最快速的肌腱,隨時準備撲向最疼痛或最有利的位置。
至此,君玄對中路戰場的佈置初步完成:姜朔如定海神針,構築最堅實的正面壁壘;西支“疾風營”如遊走利刃,隨時查漏補缺、反擊騷擾;再加上原有的各營駐軍及預備隊,形成了一張縱深、彈性、且擁有快速反應能力的防禦網絡。
他再次審視沙盤,中路那片區域的標識己然更加複雜、更加緻密。西維的“錘”固然沉重,但他這塊“砧”,也己儘可能錘鍊得堅硬而富有韌性。
風暴將至,中樞之地,己嚴陣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