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沈倦忽然鬆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扯開了君玄的寢衣。
大片冷白的脊背裸露在空氣中，燭光映照下，那上面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疤痕觸目驚心。
有箭傷，有利刃劃過的長痕，更多的是鞭痕……雖然大多己經癒合，顏色變淡，但那猙獰的走向與數量，無聲地訴說著主人曾經歷過的、遠超外人想象的生死搏殺與殘酷歷練。
這些疤痕，沈倦早就見過。
可此刻再看，在經歷了白日那場輝煌的陣前斬將之後，這些沉默的傷痕，似乎又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沈倦！你放肆！” 君玄又驚又怒，猛地拉上衣襟，轉身怒視沈倦。
沈倦卻迎著他的怒視，目光坦然，甚至帶著一絲痛惜。“君玄，我知你心。” 他的聲音輕柔下來，“從當初，你為了一個瀕死的暗衛，不惜放下帝王尊嚴，向我下跪求助時，我就看出來了。你表面冷硬，內心卻並非如此。也是從那時起，我對你……存了興趣。”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親赴戰局，以身犯險，我沒有意見。這或許是帝王的擔當，是你選擇的道路。但是，”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而懇切，“也請你……務必、務必要護好自己。畢竟，這世間只有一個君玄，也只有一個……讓我如此在意的‘美人’。”
說著，他忽然傾身，輕輕環抱住了渾身僵硬的君玄。
這個擁抱並不帶狎暱，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與嘆息。
“美人大可信我。” 沈倦在他耳邊低語，氣息溫熱。
隨即，他鬆開懷抱，伸手從君玄的枕下，摸出了那對龍鱗破甲匕中的短匕，冰涼的匕身輕輕放在了君玄尚帶著藥膏微潤的手心裡。
“若是不信，” 沈倦的紫眸緊緊鎖住君玄的眼睛，裡面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坦然與決絕，“就殺了我。”
西目相對，帳內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君玄握著那冰冷的匕首，看著沈倦眼中毫無偽飾的澄澈與……某種近乎孤注一擲的交付，心緒翻騰如海。
信任？懷疑？利用？真心？無數念頭衝撞，卻都無法蓋過沈倦此刻眼神帶來的衝擊。
良久，君玄才偏過頭，聲音乾澀地吐出兩個字：
“出去。”
沈倦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微顫的睫毛，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還有一絲瞭然。
他沒有糾纏，緩緩起身。
“美人安寢。”
話音落下的瞬間，君玄只覺一股極淡、極清冽的藥香鑽入鼻端，眼前景物微微模糊，熟悉的脫力感再次襲來……
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又來了……這該死的迷香……
看著懷中人再次軟倒，沈倦小心地將人放平在床榻上。
他重新拿起那盒藥膏，坐到床邊，掀開君玄的寢衣，就著昏暗的燭光，用指尖蘸取藥膏，一點點、極其輕柔地塗抹在那些交錯縱橫的舊傷疤痕之上。
這些傷痕，己經有些年日了。
有些或許是年少時在深宮掙扎留下的，有些或許是登基前後血腥清洗中付出的代價，還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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