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西維主力的捷報餘溫尚在,營中上下仍沉浸在一片劫後餘生、大勝振奮的喧囂與忙碌中。
論功行賞的文書在連夜草擬,犒勞三軍的物資在緊急調撥,傷兵的呻吟與醫官的忙碌依舊,但空氣中己多了幾分鬆快與對未來的期冀。
就在這勝利的底色之上,一份來自西線、沾染著塵沙與血漬的加急密報,被以最沉肅的方式,呈送到了君玄的御案前。
帳內燈火通明。
他展開那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羊皮紙卷。上面只有簡潔到近乎殘酷的敘述:鐵骨關失陷,老將秦嶽及所部全員殉國,關城核心區域因引爆儲備火油火藥,己化為焦土廢墟,入關西戎“風隼部”前鋒主力亦遭重創,殘部己退。
隨信附上的,還有一份極其粗略的、根據倖存暗哨與逃出親衛口述整理的陣亡者名錄草稿,字跡潦草,許多名字後面只跟著簡單的“卒”、“歿”,甚至只有綽號。
君玄的目光在那一個個陌生的、或殘缺的名字上緩緩移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過粗糙的紙面。他沒有震怒,沒有哀嘆,甚至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
他只是沉默。
帳外的喧囂,帳內燭火的噼啪,彷彿都在這沉默中漸漸遠去。
他彷彿看到了那座矗立於荒涼戈壁邊緣的孤城,看到了那個鬚髮花白、守關一生的老將,看到了那群明知必死卻慨然留下的老兵,看到了那最後點燃引信、與敵同燼的決絕火光……
勝利,從來都是血腥鋪就的。
這個認知,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這般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中線的輝煌大勝,是建立在無數將士的屍骨之上;西線這悲壯的玉碎,同樣是無數忠魂以血肉澆鑄的豐碑。
每一寸看似穩固的防線,每一場值得慶賀的勝利背後,都是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是一段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他由衷地敬佩這些將領,這些士卒。
敬佩他們的忠勇,敬佩他們的犧牲,敬佩他們在絕境中依舊挺首的脊樑與迸發出的、足以照亮黑暗人性的光芒。
秦嶽如此,那些在中線、東線、西線各處戰場上默默倒下、甚至連名字都未必能留下的無數天朝兒郎,亦如此。
他也不想戰爭。
誰不希望河清海晏,時和歲豐?誰不希望百姓安居,商旅往來?誰不希望這北疆的風,吹拂的是稻浪麥香,而非血腥與烽煙?
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那個“和平”與“安寧”的未來嗎?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西戎的貪婪,草原的生存法則,歷史的積怨,勢力的博弈……種種因素匯聚,將刀兵與死亡強加於這片土地。
他身為帝王,無法退縮,只能迎戰。用戰爭,去爭取和平;用鮮血,去澆灌安寧。
這是何其殘酷,又何其無奈的悖論。
良久,君玄緩緩抬起頭,眼中己無迷茫,只有一片沉澱了所有情緒的、深潭般的寧靜與決斷。
他提起硃筆,並未在那份捷報上批覆,而是鋪開了一張嶄新的、質地堅厚的詔令用紙。
筆鋒落下,鐵畫銀鉤,帶著帝王的莊重與不容置疑的意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輝同月日,神其;鑑可地天,績功其。秋千烈壯,亡偕敵與,炬為以終,義大全而境絕臨,虜強抗以城孤守,際之難國於。霄凌節氣,日貫勇忠,士將國殉下麾其並,嶽秦將守關骨鐵疆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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