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為了這山河安寧、為了萬民和平而犧牲之人,都該有屬於他們的名字,都該被後世銘記。他們的魂靈,當佇立在這北疆最顯眼的地方,看著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土地,永享太平。”
“欽此。”
詔令寫完,加蓋玉璽。鮮紅的印鑑如同凝固的血,又如同不滅的火焰。
君玄將詔令交給肅立一旁的樞密院承旨:“即刻明發天下,並傳諭北疆各州府、各軍鎮,務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是!” 承旨雙手接過,感受到那紙張承載的分量,肅然退下。
君玄再次看向那份寫著鐵骨關噩耗的密報,又望向帳外北方深沉無星的夜空。那裡,有無數英魂尚未安息。
立碑,建祠,刻名……這些或許無法讓亡者復生,無法彌補生者的傷痛,甚至無法完全彰顯他們犧牲的全部意義。
但至少,這是一種態度,一種銘記,一種對抗時間與遺忘的方式。
讓後來者知道,腳下的土地為何堅固,頭頂的天空為何安寧。
讓那些冰冷的石碑與名字,成為活著的人心中,永不熄滅的燈塔與鞭策。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己只剩下屬於帝王的、必須繼續前行的冷靜與堅定。
路還長,戰未止。
但至少,在這條充滿血火的征途上,他願意為那些倒下的人,豎起一座不至於被風沙徹底掩埋的豐碑。
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應該做的事。
——
當鐵骨關那份染著塵與血色的密報在將領間悄然傳閱,帳中的爐火似乎都暗了一瞬。
秦嶽老將軍的名字,許多人是認得的——那是個在軍圖上一筆就能勾掉、卻在酒酣耳熱時會被老兵反覆提起的名字。
他曾是西線一塊沉默的磐石,如今連磐石也碎了,碎成焦土,碎成名錄上一個個冰涼簡短的“卒”、“歿”。
沒有哭聲。營中只有更沉的腳步,更緊的甲絛,磨刀石在夜色裡沙沙地響,像一種剋制的嗚咽。
然後,陛下的詔令就到了。
明黃的絹帛展開,硃紅的璽印如凝結的血,又像不滅的燈。
字字句句,是要把那些散入風沙的名字,一個一個,從虛無裡打撈回來。立碑,建祠,刻名——讓石頭記住血肉,讓香火接引孤魂。
燭影下,幾個年輕的參軍紅了眼眶,別過臉去,喉結劇烈地滾動。一位從西線調來的老都統,盯著詔書末尾“永享血食”西個字,久久不語,只用手重重抹了一把臉,掌心滿是粗礪的繭。
“值了。”他忽然低聲道,聲音啞得像破風箱,“老子將來要是也躺在那兒……也有塊碑,有行字。不虧。”
值了嗎?
沒人能真正衡量。
一條命,一座關,一場玉石俱焚的烈火,換後世一方碑石、幾縷青煙。
這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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