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中路金帳。
鐵骨關的訊息，是裹著血腥味兒和硝煙灰一道傳來的。
探子跪在帳下，嗓子乾啞得像破風箱，一字一句吐出那些殘酷的字眼——風隼部前鋒主力近乎全滅，關城核心化為焦土，秦嶽……那老東西點燃火油庫的時候，連自己帶半座城，一同獻祭給了南人的鬼神。
西維大統領捏著密報的手指，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花白的髮辮在劇烈起伏的胸膛前顫動，最終卻只從齒縫間擠出一聲低沉的、近乎獸類的嘶吼：“廢物！都是廢物！”
但嘶吼過後，他竟緩緩坐回了鋪著雪豹皮的狼首大椅。
他攤開那份染著焦痕的羊皮，目光在“鐵骨關己克”那幾個字上停留了許久，眼中翻湧的怒意竟漸漸沉澱，化作一種沉鬱的、帶著鐵鏽味的平靜。
“總算……”他低聲喃喃，像在咀嚼一塊硬邦邦的肉乾，“拿下了。”
連日來鷹嘴崖慘敗、中路強攻受挫、風勢詭異、毒蟲無功……一連串的失利像冰水澆頭，澆得這位草原狼王心頭寒意森森。
如今，這塊硬骨頭終究是啃下來了——儘管代價慘重得讓他牙根發酸，儘管是被那老瘋子用最狠絕的方式反咬了一口，但關城畢竟落在了西戎手中。
西線，終究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把密報按在案上，手掌重重壓下，彷彿要將這遲來且帶血的“勝果”牢牢釘死。
“傳令風隼殘部，固守關城廢墟，清理通道，等待後續增援。”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告訴他們，死的人，長生天會記住。活著的，替死人把路鋪下去。”
待傳令兵退下，帳內重新陷入只有爐火噼啪的寂靜。
西維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帳壁懸掛的巨幅北疆輿圖——東線，鐵壁關的位置，己被插上了一面小小的狼首旗。
那旗子插上去有些時日了，卻始終未曾再向前挪動半分。
赫連亥。
想到這個名字，西維的眉頭再次鎖緊。
東線拿下鐵壁關的訊息初傳來時，他曾以為這把快刀終於要出鞘了。
可隨後，便是長久的、令人心焦的沉默。
幾道催促的軍令傳過去，回信總是那幾句：“地形複雜，正在肅清殘敵”、“南人遊騎襲擾頻繁，需鞏固後方”、“時機未至，部署需穩”。
穩？什麼穩？
西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包金的扶手。
他了解赫連亥。那不是個只會固守的庸將。此人心思深，用兵奇，但也正因為奇，有時反而顯得莫測。
如今整個北疆戰局膠著，中路正面強攻受阻，西線雖破關卻傷亡慘重，正需要東線這把尖刀捅進去，攪亂南人的腹地，逼他們分兵回援。
可赫連亥卻按兵不動。
他究竟在等什麼？是真被南人後續的“遊獵”戰術纏住了手腳，還是……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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