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下。那目光不再僅僅是暴怒，而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反而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的狠絕。
“夠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沙礫摩擦，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我們在這裡，跟南人玩夠了捉迷藏。”
他猛地站起身，權杖重重頓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燭火亂晃。
“我們是草原的狼！是長生天麾下最勇猛的武士！我們的力量，在於衝鋒時踏碎一切的鐵蹄，在於彎刀劈開骨肉的脆響，在於兵力如山壓頂的磅礴！”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胸膛起伏，“而不是在這溝溝坎坎裡，被他們牽著鼻子，像捉老鼠一樣，一點點耗幹我們的血性和勇氣！”
他幾步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狠狠戳在中路那片代表天朝主要防線的區域。
“看見了嗎？這裡！只有這裡！撕開它，碾碎它！後面就是一馬平川，是南人肥沃的腹地，是堆積如山的糧食和財富！我們之前的打法錯了，被他們的詭計帶偏了！”
他轉過身，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集中所有力量！就在中路！發動總攻！不分日夜，不計代價！用我們的人馬，堆也要堆出一條血路！讓南人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西戎鐵騎！什麼才是絕望！”
帳內眾將被他話語中的決絕與狂熱所感染，低迷計程車氣竟被強行點燃，紛紛怒吼附和。
但西維的頭腦並沒有完全被怒火吞噬。他深知，中路天朝防線經營多年，堅固異常，謝懷遠又是老將，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打破平衡的砝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輿圖的東側——那片被赫連亥佔據後，便一首沉默如山的區域。
“赫連亥……”西維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他在鐵壁關歇得夠久了。告訴他，中線需要他的刀。不是試探，是真刀真槍的助力！讓他立刻分兵，支援中路主攻！”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向東線。
數日後，東線的回信到了，同樣簡潔。赫連亥沒有親自前來，也沒有調動主力，只派出了他麾下最鋒利的幾把刀之一——巴雅爾，以及巴雅爾親自統領的三百“黑鷹衛”。
“黑鷹衛”的名聲，西維是知道的。
人數不多，卻是赫連亥從屍山血海裡淘洗出來的真正精銳，據說個個都能在夜裡視物如晝，箭術通神，悍勇絕倫。
赫連亥只派來三百人，看似敷衍，但這三百“黑鷹衛”的分量，西維心裡清楚。
他盯著那份回信，又看了看帳外己經開始大規模調動、準備投入最後瘋狂的中路大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也罷。有巴雅爾和這三百分量十足的“尖刀”加入，中路這把總攻的錘子，或許能砸得更狠、更準一些。
只是，在心底最深處，那縷對赫連亥始終按兵不動的疑慮依舊沒有消失。
赫連亥……你究竟把你的刀，磨得如此鋒利，是想用來劈開哪一道門？
西維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箭己在弦，不得不發。
整個西戎大營，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開始發出最後的、隆隆的轟鳴。
所有的猶豫、遲疑、算計，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個最簡單、最血腥的指令——
向前。碾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