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無聲地掀起一角，帶進一縷微寒的夜風。
沈倦走了進來。他依舊是一身素色常服，銀髮在腦後鬆鬆束著，覆眼的白綾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靜謐。他的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首到走近桌案，君玄才從沉思中抬眼。
“陛下還在想那兩支箭？”沈倦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那種微涼縹緲的語調，彷彿只是在談論窗外的月色。
他徑自在君玄對面的圓凳上坐下，姿態閒適，與帳內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君玄的目光銳利地刺向他：“你知道什麼？”
沈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君玄面前的桌面，又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這個動作隨意得近乎僭越，卻又自然得讓人難以發作。
君玄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依言坐回主位。
沈倦這才慢條斯理地拎起小火爐上溫著的紫砂壺，替君玄面前空了的杯盞注滿熱茶。水聲潺潺，白汽氤氳，暫時驅散了幾分帳內的寒意與凝重。
“這箭……”沈倦將茶壺放回爐上，指尖似是無意地劃過自己面前空盞的邊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字字清晰，“依我看，怕不是兩方博弈，倒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筆。”
君玄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杯中水面漾開細微的漣漪。
“誰？”他追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有目光緊鎖著白綾之後可能存在的眼神。
沈倦端起自己那杯茶，湊到唇邊，卻不飲，只是藉著升騰的熱氣微微垂首，彷彿在嗅著茶香。
半晌，他才輕啜一口，放下茶盞。
“我也只是猜測罷了。”他語氣輕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疑與疏離，“局中人就那麼些，翻來覆去，總脫不開那幾張面孔。只是眼下……證據未明，多說無益，反徒增陛下煩憂。”
他抬起臉，“望”向君玄的方向，唇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淡的、安撫般的弧度：“陛下安心。暗箭傷人者，所求無非利益。且看此番之後，誰人得利最大，誰人動作最多，狐狸尾巴……遲早要露出來的。”
這番話看似寬慰，實則將問題拋回給了君玄，並點明瞭追查的方向——利益。但關於“同一人”的具體指向，他卻諱莫如深。
話題被他輕輕帶過，轉而落在了君玄身上：“倒是陛下，”沈倦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君玄左臂那處被白色細布嚴密包紮、仍隱隱透出藥草清香的傷口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容錯辨的關切，“此番勞心勞力，又添新傷，可得好生將養才是。”
君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朕問你，是誰？”
沈倦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像是琴絃被風撥動後細微的餘韻，在寂靜的帳中卻格外清晰。
他微微向前傾身，白綾之下，面容離君玄近了些，聲音也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暱與……戲謔：
“美人……就這麼想知道？”
君玄眸光驟然一冷。
不等他反應，沈倦己繼續用那種氣聲般的語調，慢悠悠地道：“不如……美人幫我壓制陰毒，我便告訴你，如何？”
話語末尾，甚至還帶上了點誘哄般的上揚尾音。
“沈倦！”君玄的聲音陡然沉下，握著杯盞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沈倦卻恍若未覺，甚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竟透出幾分委屈與理首氣壯：“說真的，陛下。我為陛下籌謀，引風助火，震懾巫蠱，哪一樣不耗心神功力？動輒便有反噬陰寒侵體之苦。如今不過是讓陛下‘小小地’幫我疏導壓制一番……這般交換，陛下都不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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