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能指望的,只有手握重兵、且同樣關心阿依娜的赫連亥。
赫連亥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望著關外沉沉的暮色,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肅殺。
阿依娜落入天朝之手,這比西維戰敗更讓他感到棘手和……憤怒。
天朝皇帝君玄絕非心慈手軟之輩,俘虜營看似未虐待婦孺,但阿依娜的身份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巫蠱族郡主,這個身份本身就價值非凡,無論是用來要挾巫蠱族,還是作為了解西戎內部、尤其是赫連亥這邊情況的突破口,都足夠誘人。
“此事不能耽擱。”赫連亥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夜長夢多,遲則生變。”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巴雅爾:“你立刻去準備‘王蠱’。”
巴雅爾瞳孔驟然收縮:“王蠱?!那可是……” 王蠱是巫蠱族壓箱底的秘寶之一,非生死存亡或執行極重要任務不得動用,催動代價巨大,且一旦使用,幾乎無法隱瞞蹤跡。
“我知道那是什麼。”赫連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謀劃,也沒有合適的‘把柄’去跟天朝交換人質。西勒格那邊送公主和親的鬧劇,與我們無關,也指望不上。”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磐石大營與鐵壁關之間的一處險要山谷——“斷鷹峽”。
“季無憂的東線大營,就駐守在此處不遠。他是君玄的心腹愛將,東線防區的最高將領,分量足夠。”
赫連亥眼中閃過一道冷厲的寒光:“今夜,你以‘王蠱’為核心,配合我最精銳的‘夜梟隊’(黑鷹騎中專司滲透暗殺的精銳),突襲斷鷹峽,目標——生擒季無憂。”
“生擒?!”巴雅爾又是一驚。
季無憂豈是易與之輩?其大營防衛必然森嚴。
“對,生擒。”赫連亥語氣斬釘截鐵,“只有活的季無憂,才有交換的價值。用他,去換阿依娜。”
他看向巴雅爾,聲音放緩了些,卻帶著更深沉的壓迫感:“‘王蠱’的隱匿與控場能力,加上‘夜梟隊’的襲殺技巧,這是唯一能在最短時間內、以最小代價達成目的的方法。
巴雅爾,那是你妹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你難道要因為吝惜一隻‘王蠱’,或者懼怕風險,而讓她繼續留在天朝營中,生死操於他人之手嗎?”
巴雅爾胸口劇烈起伏,赫連亥的話將他逼到了絕境,也點燃了他心中救人的急迫。
“我明白了!”他咬牙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色,“我這就去準備!今夜,必擒季無憂!”
為了救出阿依娜,莫說動用“王蠱”,便是讓他付出更大代價,他也願意。
赫連亥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只是揮手讓他速去準備。
待巴雅爾急匆匆離開後,赫連亥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眼神幽深難測。
救阿依娜,是必須的。
但擒拿季無憂,真的只是為了交換人質嗎?
這位心思深沉的草原梟雄,或許在憤怒與關切之下,早己開始計算著下一步更深的棋局。
鐵壁關的沉寂,彷彿只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深沉的蓄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