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此過程兇險萬分。蠱蟲受驚反噬，會瘋狂衝擊施救者的心神與經脈。即便成功，季將軍的丹田與心脈也會遭受重創，畢生修為……十不存一，從此與武道無緣，且體質會變得極為虛弱，需常年精心調養。”
廢掉一個戍邊大將的武功，這代價己足夠慘重。
“而於我而言，”沈倦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施展此術，需耗損大量精血與魂力，引動我體內舊疾……以及陰毒反噬。雖不至殞命，但半條命……是肯定要去的。事後需靜養許久，且一段時間內，無法再動用任何力量。”
他說完，靜靜“望”著君玄，等待著他的反應。
御帳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和遠處軍營隱隱傳來的操練聲。
君玄靠在椅背上，玄玉面具後的目光深不見底。他在權衡。
沈倦始終安靜地站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再說什麼。
最終，君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疏離：
“朕知道了。”
他抬眼，看向沈倦：“你先下去吧。盡力維持季將軍的生機，能拖多久是多久。”
沈倦微微躬身：“是。”
他轉身，素白的衣袍劃過一道安靜的弧線，向帳外走去。
在掀開帳簾的前一刻，他似乎頓了頓，但最終沒有回頭，徑首離開。
君玄獨自坐在帳中，目光落在案頭那份關於赫連亥交換條件的密報上，又彷彿穿透帳篷，看到了醫帳中生命垂危的季無憂，看到了北疆綿長的防線，看到了更遠處波譎雲詭的天下棋局。
許久，他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詔令用紙上，緩緩寫下幾行字。字跡鐵畫銀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著安之持朕手令，與赫連亥所派使者接洽。”
“言明：以俘虜交換解季無憂將軍奇毒之法，並確保守軍安然。”
“地點、方式，由對方提出，但需在朕方可控範圍之內。”
“另，命暗衛加緊探查赫連亥部動向及‘王蠱’詳情。”
“速辦。”
寫罷，他放下筆，看著那墨跡未乾的字跡，眼神幽深。
交換俘虜。
這或許是當下，最理性，也最無奈的選擇。
至少，要先保住季無憂的命，穩住東線的軍心。
至於赫連亥，以及那筆賬……遲早要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