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理智在瘋狂地駁斥這個荒謬的念頭。
可那驚鴻一瞥帶來的衝擊，那瞬間心神失守的悸動，那夢中兩張面孔詭異的交織……卻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揮之不去。
“只是……相似而己嗎？” 赫連亥低語，聲音在寂靜的帳中顯得格外沙啞空洞。
世間真有如此巧合？兩個毫無關聯的人，能有這般驚人相似的骨相？尤其還是在北疆這片土地上，在他赫連亥的生命中，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接連出現？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菇，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有沒有可能……阿宣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那場大火，那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他猛地攥緊了手下的被褥，上好的錦緞在他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嘶啦聲，肩頭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滲出，染紅了繃帶，他卻渾然不覺。
不……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更可怕的猜想。
那場大火是他親自勘察過的，阿宣被困的柴房幾乎燒成了白地……巫蠱族的老醫也驗看過殘骸，確認是年輕女子的骨骼……
可心底那絲疑慮，一旦生出，再也無法輕易拔除。
他需要答案。
必須查清楚。
黑暗中，赫連亥的眼神重新凝聚，褪去了夢魘帶來的混亂與脆弱，恢復了慣常的冰冷與銳利，甚至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偏執。
“來人。”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帳外。
值守的黑鷹騎親衛無聲入內，躬身待命。
“兩件事。”赫連亥沒有看他，目光投向帳外深沉的夜色，彷彿要穿透這黑暗，看到遙遠的南方，“第一，動用我們在天朝境內所有的暗樁，尤其是京城和北疆各州府的，不惜代價，查清楚天朝皇帝君玄的所有背景。
著重查他是否有流落在外的近親姐妹，或是容貌極其相似的旁支女子，尤其是……二十歲上下、曾有過失蹤或隱秘經歷的。”
親衛心中一凜，統領竟然要動用在南邊埋藏最深、輕易不敢啟用的暗樁去查天朝皇帝的私密？此事風險極大。但他不敢多問，只沉聲應道：“是。”
“第二，”赫連亥繼續道，聲音更冷了幾分，“重新派人，去查‘河邊村’，以及那個叫‘阿宣’的女子的一切。不要侷限於我們之前查到的，往更深裡挖。她出現前後河邊村及周邊所有異常的人事變動，接觸過的所有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線索，我都要知道。”
親衛再次應諾：“遵命！”
“記住，”赫連亥終於轉回頭，看向親衛，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驚人，卻毫無溫度，“此事隱秘進行，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屬下明白！”
親衛領命，無聲退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重歸寂靜。
赫連亥獨自坐在黑暗裡，肩頭的傷處傳來陣陣抽痛，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這些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他抬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心口，那裡貼身放著那根燒燬的銀簪，冰冷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
阿宣，若你真的己離我而去……
那這張與你有幾分相似的臉，出現在你的仇敵身上，便是上天對我最大的諷刺與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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