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親衛將最終查探結果呈上時，赫連亥正獨自站在那處庭院中，對著幾株在秋風中瑟縮的耐寒灌木出神。
絹帛上的字句簡潔而冰冷，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本就紛亂的心緒。
“……擴大搜尋範圍至周邊，詳查近來所有失蹤、來歷不明女子記錄，並暗訪各處人牙、流民聚集之所。確認‘河邊村’所供女子（自稱阿宣）出現前後，方圓百里內並無符合其年齡、特徵之失蹤報案。亦無任何線索表明其來自更遠部落。”
“另，天朝皇帝君玄，身世成謎。其生母早逝，為先帝宮中舞姬，出身寒微。查其母族、父族旁支，並無容貌極其相似之女子，亦無任何子嗣流落在外之傳聞。”
“所有探查，至此皆斷。‘阿宣’此人，如同憑空而生，又憑空而逝，再無蹤跡可尋。”
赫連亥捏著絹帛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幾乎要將那堅韌的絹帛撕裂。
沒有……什麼都沒有。
阿宣的過去，是一片空白，彷彿真是被那河水徹底洗淨，未曾在這世間留下半分屬於她自己的印記。
而君玄那邊，同樣鐵板一塊，毫無破綻，沒有任何血緣相近的女子能與他那張臉聯絡起來。
兩個看似可能的線索，都斷了。
可那兩張面孔在記憶與現實中驚心動魄的相似，卻如同鬼魅，越發清晰地糾纏著他。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世間真有如此毫無關聯、卻形貌神似至此的兩個人？
還是說……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有什麼真相，被更深地掩埋了？
煩躁、困惑、不甘，以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他需要答案，一個確切的答案，來平息這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混亂。
而這種混亂，在當晚他再次踏入那間囚室時，徹底失控了。
君玄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一本不知從架上取下的、關於草原風物的雜記，似乎在看，又似乎沒看。
聽到動靜，他頭也未抬，彷彿進來的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赫連亥走到他面前，站定。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君玄低垂的側臉上，燈光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那顆淚痣在靜謐中格外醒目。
“你……”赫連亥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與混亂，“你……可曾落過水？”
君玄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
目光平靜，卻帶著冰冷的審視，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赫連亥，”君玄的聲音毫無波瀾，“你在發什麼瘋？”
“回答我！”赫連亥上前一步，幾乎是低吼出來，情緒有些失控，“你可記得，有沒有……失去過記憶？”
他問得沒頭沒腦，語無倫次，完全不像一個冷靜的審問者，更像是一個急於求證某件荒誕事情的偏執狂。
君玄看著他眼中翻湧的、近乎痛苦與瘋狂的複雜情緒，
“朕看，你是真的瘋了。”君玄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與輕蔑，“你以為將朕囚禁於此，用這些荒謬可笑的問題來羞辱朕，便能證明什麼？便能掩蓋你色厲內荏、行事荒唐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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