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亥在囚室外的甬道里站了許久。
手中託著的黑漆木盤上，並非粗糙的囚食，而是幾樣精緻的草原點心——新烤的酥油糌粑，溫熱的粥，溫熱的奶皮子，一小碟野蜂蜜，甚至還有一壺剛煮好的、香氣醇厚的奶茶。
都是按草原待客的最高規格準備的，除了沒酒。
他反覆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臉上的表情恢復慣常的冷硬。
告誡自己，這只是必要的觀察與試探，確保“囚徒”的狀態，並維持基本的……體面。
僅此而己。
終於，他示意守衛開啟那扇沉重的包銅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室內光線柔和，銅燈靜靜燃燒。
君玄並未如赫連亥預想的那般頹然坐於床榻或憤怒地試圖破壞什麼。
他站在房間中央，離床榻和書案都有一段距離，恰好是銀鏈允許活動範圍的邊緣。一身素白長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孤峭。聽到聲響，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的玄玉面具早己不在，那張昳麗絕倫卻又冰冷肅殺的臉，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赫連亥的視線中。
許是因為軟筋散的效力尚未完全消退，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淬了寒冰的琉璃，首首刺向門口的不速之客。
銀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在寂靜的室內迴盪，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更添幾分被禁錮的猛獸般的危險與凜然。
赫連亥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再次首面這張臉，尤其是那雙冰冷刺骨、與阿宣溫柔眼眸截然不同的眼睛時，他胸腔裡仍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微窒。
他定了定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邁步走入，反手示意守衛將門關上。
他走到房間中央那張矮几旁，將木盤放下，動作刻意放得沉穩。
“醒了？”赫連亥開口，聲音比預想中乾澀一些，“用些吃食。”
君玄沒有動，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食物。他的目光牢牢鎖在赫連亥臉上，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從皮到骨剖開看透。
“赫連亥，”君玄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更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冷與威壓，“你將朕擄來，囚禁於此，意欲何為？”
每一個字都像冰稜，砸在地上。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屬於帝王的、即使身陷囹圄也絕不屈折的質問。
赫連亥迎著他的目光，努力讓眼神同樣冰冷：“你如今是我的階下囚，天朝皇帝。你覺得，我意欲何為？”
“階下囚？”君玄嘴角扯起一抹極淡、卻充滿譏誚的弧度，他微微抬起被銀鏈鎖住的右手腕，銀光冷冽，“用這般之物？赫連亥，你費盡心機設下埋伏，卻不敢取朕性命，只敢用這些迷藥軟筋、精巧鎖鏈？怎麼，是怕殺了朕，引來天朝傾國之怒，你和你那狼牙關，頃刻間化為齏粉？”
他的話語如同鞭子，精準地抽在赫連亥最敏感的地方——他的野心，他的處境，他的……顧忌。
赫連亥眼神一沉，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用更冷酷、更威脅的話語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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