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確實來了，挾裹著兵戈的寒光與壓城的黑雲。
沈倦並非獨自前來。
他身後，是天朝傾盡北疆之力調集的大軍。
寧祁統領的新軍盔甲鮮亮，季忱麾下的羽軍弓弦緊繃，安之的黑甲軍如沉默的鋼鐵洪流，更不必說穩坐中軍的謝懷遠與策馬陣前的季無憂。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肅殺之氣凝成實質，沉沉壓在狼牙關前。
“赫連亥！交出陛下！饒你不死！” 姜朔的怒吼如同炸雷，滾過兩軍之間短暫的空地，激起關牆之上西戎守軍一片緊張的弓弦顫動。
赫連亥的身影出現在牆垛之後，紫袍在風中翻卷，面色沉靜，唯有眼底深處積鬱著數日未決的焦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人在我手裡，”他的聲音不高，卻以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的條件，考慮得如何？我要的糧草，可備齊了？”
談判的焦點，從來不是放不放人，而是代價。
“糧草己在籌措，”沈倦越眾而出，一襲月白衣衫在萬軍叢中顯得格外刺目，他仰頭，語氣平穩，“但空口無憑，我等需先確認陛下安好。”
赫連亥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城下那片雪白的衣影，又彷彿穿透城牆，看向那間幽閉的囚室。“等著。”
他吐出兩個字，轉身消失在牆垛後。
不多時，他再次出現，身旁多了一道身影。
君玄被帶上了城牆。
他依舊穿著那身素白的長袍，寬大的衣袖在關隘高處凜冽的風中翻飛，與周遭鐵血肅殺的戰場氛圍格格不入，彷彿誤入修羅場的謫仙。
他的臉上，覆著一張玄玉面具，遮住了所有可能引發波瀾的容顏。
他們並肩立於牆頭，下方是劍拔弩張的萬千兵馬。
赫連亥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幾乎是貼著君玄的耳畔低語，聲音裡帶著警告與某種更復雜的掌控欲：“鑰匙在我這裡。別輕舉妄動。”
他目光掃過君玄被寬大袖袍遮掩的手腕，以及袍擺下若隱若現的鞋履——那裡面，銀鏈的柔韌內襯緊貼著皮膚，是無聲的桎梏。
城牆之下，巴雅爾與阿依娜並肩而立。阿依娜面色有些蒼白，唇緊抿著，手中骨笛未曾抬起，但周遭地面上，無數毒蛇、蜈蚣、蠍子等毒蟲正窸窣湧動，形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浪潮。
更令人膽寒的是赫連亥那隻通體紫黑的巨蠍，正伏在旁邊，蠍尾高翹，毒鉤閃爍著幽藍的光澤。
這蟲獸大軍，成了天朝軍隊投鼠忌器的另一重緣由。
“呵。” 面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涼薄如秋霜。
縱然大軍壓境，欲強行攻城，也必付出血的代價。這道理，雙方都懂。
“赫連亥，”君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清晰冷淡，“有本事，真刀真槍地打。靠挾持人質、威逼糧草，算什麼英雄？”
他話音未落，城下的沈倦卻忽然動了。
“攻城——！” 清越卻不容置疑的號令，並非來自主帥謝懷遠，而是出自沈倦之口。
隨著他手臂揮下，前鋒部隊的戰鼓轟然擂響，蓄勢己久的箭雨如同飛蝗，率先潑向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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