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躺在柔軟的獸皮褥子裡，並未立刻入眠。
他在腦海中無聲喚道：“小柒。”
“在呢，宿主大大。”系統的聲音依舊清脆活潑。
“你說，赫連亥這唱的是哪一齣？”君玄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交織的木紋，“費了這般周折，佈下那樣一個天羅地網，就為了把我抓來……鎖在這裡？不逼問，不用刑，連句狠話都說得猶猶豫豫。”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眼角那顆小小淚痣，“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宿主大大，我現在可不知道劇情線了，”小柒的電子音透著一絲無奈，“但從行為模式分析，他確實未對您造成實質傷害，甚至……這‘囚禁’的環境，堪稱優待。”
“是因為這張臉吧。”君玄的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側臉輪廓，觸感微涼。
“可‘阿宣’在他認知裡，是個己經葬身火海的女子。而我，君玄，是男人，是他的死敵。這一點就該徹底斷絕他任何荒謬的聯想。”
“戰場上的赫連亥，殺伐決斷，冷酷如冰。可現在的他……”君玄輕輕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優柔寡斷得……讓人意外。”
靜默了片刻，小柒的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幽幽響起：“宿主大大，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他並非僅僅因為面容相似而困惑，而是……對你本身，產生了某種超越敵我、甚至超越性別的……情感投射？”
君玄猛地睜開眼，黑暗中，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晰的嫌惡與荒謬：“胡說什麼。”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帶著松木清香的柔軟枕頭裡，聲音悶悶的，“當初偽裝‘阿宣’是形勢所迫，不得己而為之的權宜之計。一想到可能引來的麻煩……嘖。”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幸好你當初對‘阿宣’的面容做了足夠的柔化處理，與我現在這張臉雖有相似神韻，細節卻大有不同。這身份，倒是撇得乾淨。”
“那是自然！”小柒的語氣帶上一絲得意，“系統出品的偽裝，絕對邏輯自洽，來去無痕！”
君玄沒再接話，只是在寬大得有些過分的床榻上又滾了半圈，任由素白的絲質寢衣在動作間泛起細微的漣漪。
銀鏈隨著動作發出清泠的碎響，在這過分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盯著那截鎖鏈，半晌，才近乎自語般低喃：“算了，懶得想。出不去，也做不了什麼，睡覺。”
“宿主大大不是看到沈倦用‘小蟲’擺出來的暗號了嗎？”小柒提醒道，“他那邊似乎有接應的意思。”
“看到了，”君玄意興闌珊，“現在這情況，西面盯著，鎖鏈加身，內力被封，哪有機會？再說吧。”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裡浸滿了罕見的疲憊，“這‘一統天下’的任務，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真的累了。”
“己經完成51%了哦，宿主大大！”小柒調出只有君玄能看見的虛擬進度條，那半滿的光柱在黑暗中微微閃爍，“您看，己經走了一大半了！”
“才一半啊……”君玄看著那進度，語氣裡聽不出多少喜悅，只有更深沉的倦意，“真想不管了，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徹底躺平。什麼江山，什麼權謀，什麼愛恨情仇……統統不要。就當一條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知道的鹹魚，曬曬太陽，吹吹風，再也……不用爬起來。”
這願望輕飄飄的，卻重得讓他自己都覺得胸口發悶。
“宿主大大，”小柒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安慰的語調，“你想得……也太美了吧。”
是啊，太美了。
美得不真實，美得近乎奢侈。
君玄沒有再回應，只是緩緩合上眼簾，將一切紛雜的思緒都暫時隔絕在外。
還是睡覺吧，一睡解千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