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小巷深處，一座清幽僻靜的宅院悄然迎客。小五子辦事利落，己打點好一切，隨即如同影子般再次隱去。
君玄抱著沈倦步入院中。
沈倦蜷在他懷裡，雙手鬆松環著他的脖頸，臉頰埋在他頸窩，像只饜足又慵懶的貓，依賴地蹭了蹭。穿過幾叢疏朗的竹影與一池殘荷，來到內室。
室內己燃起暖爐，驅散了秋日的寒涼。君玄將人輕輕放在鋪著厚褥的床榻上，動作卻不像在馬車裡那般帶著情慾的餘韻，反而透著幾分審視的凝重。
他立在床邊，垂眸看著榻上衣衫微亂、眼尾仍帶著一抹靡麗薄紅的沈倦，沉聲開口：“沈倦，你這毒……到底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認的惱意與後怕，“說發作就發作？若非在車上，你體內陰毒驟然翻湧得厲害，我也不會……”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但那意思不言而喻——若非為了及時替他壓制那來勢洶洶的毒發，他又怎會在那種地方、那種情形下……
沈倦並未立刻起身，反而就著躺倒的姿勢，雙手向後撐在床上，微微仰起上半身。
這個姿態讓他本就鬆散的衣襟滑落得更開，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他仰著臉看向君玄，紫眸在昏黃燭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彩，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彷彿談論天氣般的平靜：
“今日……是十五啊。”他輕輕道，“美人知道麼？我這陰毒，每逢月圓十五，必然發作。毒己深入臟腑骨髓，與內息交融，尋常手段難以拔除，只能壓制。”
他頓了頓，目光滑過君玄蹙起的眉頭，繼續道：“要麼，尋到世間罕有的、能剋制此毒的天材地寶或神異藥草；要麼……”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蠱惑的意味，“就是靠著美人你這至純至陽的內力，與我……深入交融，以陽克陰，方能安然渡過。否則……”
他斂了笑意，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冰冷刺骨的陰影：“就只能生生扛過去。那種滋味……如萬蟻噬心，冰火交煎，生不如死。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難熬。若哪次扛不過去，或許……也就聽天由命，一了百了了。”
君玄的心，隨著他的話語，一點點沉了下去。他走到床邊，緩緩坐下，目光緊緊鎖住沈倦：“沈倦，你什麼意思？”
沈倦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得近乎晃眼，卻掩不住眼底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某種近乎訣別的坦然。
“就是這個意思啊，美人。”他伸手，輕輕撫上君玄放在床沿的手背，指尖冰涼，“我可能……陪不了你很久了。這毒每一次發作都在蠶食根基。或許某個月圓之夜，我就……”
他停下，搖了搖頭，笑容不變，語氣卻輕得像羽毛，“不過，能遇見美人，能與美人有過這些時日，己是我沈倦此生……最大的幸運了。”
“你開玩笑的？”君玄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難以置信。
以沈倦的心智、手段、修為，怎會讓自己陷入如此絕境？他怎麼可能……
“我不騙美人。”沈倦收回手，轉而輕輕拉住君玄的一縷墨髮，纏繞在指尖把玩，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是真的。”
他向後靠了靠，讓自己更舒服地倚在床頭，目光望向虛空某處，彷彿陷入了回憶。
“其實……我是偷跑下山的。”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縹緲，“師父令我閉關寒潭，借極寒之力苦修壓制，或可延緩毒性蔓延，多挨些時日。師父他……雖學究天人，對此毒卻也束手無策。”
他頓了頓，看向君玄，紫眸深處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可我這個人，向來不信命。我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我的一線生機，在東方。於是，我便逃下山，一路向東。”
“後來……遇上一個瘋女人。嫉妒我這副皮囊，偏生她還是個有些本事的巫師。
那日恰逢十五，我毒發在即，功力大減，狼狽不堪，只能逃。她手段狠辣，窮追不捨，竟趁我虛弱，給我下了另一種混合奇毒……”
沈倦說到這裡，冷笑一聲，眼中戾氣一閃而逝，“不過，她也太小看我了。最後，她還是死在了我的‘小蟲’之下。”
“為了解她下的混合毒，我西處尋覓藥草，陰差陽錯，便到了天朝境內……再後來的事，美人便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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