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指尖微動，緩緩地、極輕柔地，解開了那副面具的暗釦。
冰冷的玉石滑落，露出那張驚心動魄、昳麗絕倫卻又帶著凜然帝威的容顏。右下眼角的淚痣，在燭火映照下，紅得妖異，也紅得……脆弱。
沈倦的目光貪婪地流連在那張臉上，彷彿要將每一寸輪廓都刻入靈魂深處。
“看，”他低低地笑，聲音沙啞，“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
一樣被容顏所累，一樣身不由己，一樣在絕境中掙扎，一樣……渴求著那一點虛幻又真實的溫暖與救贖。
君玄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撫上沈倦的臉頰，動作卻異常輕柔。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君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響起，比平日低沉了許多，他環抱著沈倦的手臂並未鬆開，指尖甚至無意識地收緊，陷進沈倦背後的衣料裡。
沈倦仰起臉，紫眸在咫尺之間凝望著他，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對宿命的嘲弄，有對眼前人的貪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抬手，指尖輕輕勾上君玄的後頸，將那縷方才被他把玩過的墨髮繞在指間，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美人的純陽功力……是我此生所見，最精純、最溫暖的。”他的額頭抵上君玄的，呼吸交纏，“多給我一些，好不好？多與我……親近親近。只要每月十五，美人都肯這樣陪著我，為我‘疏導’……或許，或許我真的能一首堅持下去呢。”
他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渺茫的希望。
然而，話音未落，他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眉頭倏然蹙緊，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嘶……”
君玄立刻感覺到，掌心下緊貼的身體裡，那股熟悉的、陰寒詭譎的能量又開始不安分地湧動起來，雖不似方才在馬車上那般劇烈，卻也絕不容忽視。陰毒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反撲。
他未有絲毫猶豫，立刻催動內力，一股暖煦精純的內力，如同溫熱的泉水，緩緩注入沈倦體內，循著早己熟悉的路徑流轉，試圖安撫、壓制那蠢蠢欲動的陰寒。
沈倦貪戀地汲取著這股暖流，身體微微放鬆，本能地想要靠近這熱源的源頭。他偏過頭，下意識地尋向君玄的唇，彷彿那才是最能慰藉痛苦的良藥。
然而，一隻微涼的手掌，卻輕輕擋在了他的唇前。
君玄垂眸看著他，琉璃般的眸子裡沒了平日的疏冷，卻也沒有被情慾沾染的迷濛，反而是一片沉靜的、不容置疑的清明。
“先吃飯。”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你這身體，接連損耗，再不好好進補，單靠內力吊著，如何能長久支撐？”
沈倦眨了眨眼，長睫掃過君玄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他試圖耍賴，聲音帶著幾分撒嬌般的虛弱：“其實……像我這種修行之人，早己能辟穀，少吃幾頓……甚至不吃，也沒關係的。”
君玄靜靜看了他兩秒，忽然鬆開了環抱他的手臂，甚至向後退開了些許，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那股暖流般的內力輸送並未停止，但他整個人的姿態，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哦。”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沈倦因為失去依靠而略顯不穩的身形，語氣波瀾不驚，“那你就滾下去，自己調息。朕的晚膳，也該傳了。”
說罷，竟真的作勢要起身離開床榻。
沈倦：“……”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伸手拽住了君玄的衣袖，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急切。
紫眸裡那點狡黠與散漫瞬間褪去，換上一種近乎可憐巴巴的、溼漉漉的眼神，彷彿剛才那個大談“辟穀”、“修行”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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