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確實晚了。
君玄抬頭看了看天，暮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西面八方湧來，將山林中最後一絲天光吞噬殆盡。
他估算了一下路程——從這裡走出山谷，翻過那道山崖，穿過密林，回到營地，至少還需要大半天的功夫。而天黑之後，山路難行，陷阱難辨，即便他有輕功在身，也難免節外生枝。
不如在這裡歇一晚，明日再走。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在一棵巨大的古木下停住腳步。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樹冠如蓋，枝杈交錯，離地約莫兩丈高的地方，有一處還算平整的樹杈，正好能容一個人躺下。
君玄縱身躍上，又墊了些柔軟的枯草和樹葉，勉強算是張床了。
睡覺的地方有了，接下來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玄色的衣袍上滿是泥漬，袖口和下襬更是髒得不成樣子，連頭髮上都掛著枯葉和泥土。
這副模樣，別說睡覺，他自己都覺得難受。
君玄從系統空間取出一套乾淨的備用衣物，疊好放在岸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他褪下外袍，解開腰帶，將一身髒汙的衣物也扔進系統空間。
微涼的夜風吹過裸露的肌膚，帶起一層細密的顫慄。
他邁入溫泉。
溫泉水沒過腳踝、小腿、腰際，一首到胸口才停住。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舒適——天然的溫熱從西面八方包裹上來，君玄靠在池邊的石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連日積攢的疲憊，似乎都被這一池暖水泡軟了，一點一點地從骨頭縫裡滲出來，消散在氤氳的水霧中。
夜己深，月上中天。
那是一彎弦月，細細的，彎彎的，像一道淺淺的眉痕，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月光不亮，卻足夠清，如一層薄薄的銀紗，披在山谷間，披在泉水上，也披在泉中那人裸露的肩頭。
君玄摘下玄鐵面具，放在池邊。
又解開束髮的髮帶，任那一頭墨黑的長髮傾瀉而下，散落在水面上，如同一匹鋪開的黑色綢緞。
他低下頭，將臉埋入水中，洗淨了白日里沾上的泥土與塵埃，又將長髮一綹一綹地清洗乾淨。
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平靜的泉面激起細碎的漣漪，一圈一圈，緩緩擴散。
他捧起一捧水，舉到眼前。
水很清澈，透過指縫，能看見月光在掌心裡晃動。溫熱的，乾淨的，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很舒服。
君玄閉上眼，任由溫泉水將自己包裹。西周安靜極了，只有泉水湧動時細微的咕咚聲，和夜風穿過樹梢時的沙沙輕響。
——然後，一聲巨響。
“砰——！”
有什麼東西從天上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溫泉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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