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一眨眼，這個人就不見了。
君玄見他不動，也不說話，便往他那邊走了幾步。
他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孩。紅色的眸子，像兩顆打磨過的紅寶石，乾淨透亮，裡面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怎麼不說話？”君玄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肉嘟嘟的，手感很好。
靈奚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他猛地往下一縮，整個人埋進了水裡，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君玄被他這反應逗得有些好笑，伸手把他從水裡撈了出來。小孩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他一隻手就能穩穩托住。
“不會說話？”
靈奚搖了搖頭。
他會說話，他當然會說話。
可是他不敢說——他怕一開口，就驚擾了眼前這個“仙女”，人就不見了。
他甚至不敢眨眼，紅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君玄，望著月光下那張昳麗得不像凡人的臉，望著那點眼角的淚痣，望著那雙正溫和地看著他的、深邃的眼睛。
“是個小啞巴啊。”君玄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嘲弄，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憐惜的溫和。
他伸手，摸了摸小孩溼漉漉的頭頂。
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裡掛著一枚小小的吊墜，白色的，象牙質地，雕成一隻小象的形狀。
很粗糙，不像是工匠的手藝，更像是誰親手刻的，線條歪歪扭扭的，卻透著一股笨拙的真誠。
這一帶有這樣的風俗，給孩子掛象牙墜子，祈求平安。應該是西戎的孩子。
君玄將小孩託到岸邊，輕輕放上岸。
小孩坐在石頭上，溼透的衣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灰撲撲的布料更顯得破舊了。
他看著怪可憐的，被鳥抓了，或許是被當作食物叼走，結果半路上掉了。若不是恰好落在這溫泉裡，恐怕凶多吉少。
君玄轉身，從溫泉中起身。
水從他身上流下，月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線條，他走到岸邊石堆旁，拿起疊好的乾淨衣物，一件一件地穿。
先穿中衣，再罩外袍，繫腰帶，動作從容不迫。
靈奚坐在石頭上，原本是捂著臉的——非禮勿視，孃親教過的，不能看別人換衣服。
可是他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分開了縫。
透過指縫，他看見月下那道修長的身影。水珠還在背上流淌，月光勾勒出腰線流暢的弧度。
然後那人轉過身來——
他看見他平坦的胸膛。
靈奚猛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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