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弦月西斜，山谷裡的霧氣越發濃重。
君玄從溫泉邊的石頭上起身，走向那棵選作今夜落腳處的古木。樹下，他白日里摘的野果還剩十幾個，堆在裸露的樹根旁，在月光下泛著紅潤的光澤。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
君玄回頭，那個小孩正踩著他的腳印，亦步亦趨地跟了過來。
腳步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被丟下。灰撲撲的小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短短的影，圓臉上那雙眼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紅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君玄在樹下站定，指了指鋪著柔軟落葉的平整地面：“你就睡這裡，知道嗎？”
靈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的。
君玄看著他那副愣愣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像個……小憨憨。
“你的家在這裡嗎？”君玄又問。
靈奚這回有了反應，抬起一隻小小的手，指向密林深處。那個方向沒有路，只有層層疊疊的樹影和幽暗得望不見底的深邃。
君玄點了點頭。看來是附近的孩子，或許就住在山林深處某個人跡罕至的小村落裡。
應該不用太擔心，家裡人發現孩子不見了，自然會找來。
“那你就乖乖在這裡，等你家人來找你。”君玄蹲下身，和他平視，“餓了就吃果子。”
他指了指樹下那堆野果。十幾個，個頭都不小，夠這孩子吃兩天了。
靈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又轉回頭，看了看他懷裡己經抱著的那兩個蘋果。蘋果是他剛才給的，紅彤彤的，散發著清甜的果香。他將蘋果往懷裡摟了摟，抱得更緊了些。
然後，他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君玄伸出手，又捏了捏他的臉。
小孩的臉頰柔軟而溫熱，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觸感，捏起來很舒服。
靈奚的臉又紅了。
月光下，那張昳麗得不像凡人的臉近在咫尺。
墨黑的長髮垂落在肩側，襯著白皙如玉的肌膚，眼角的淚痣在夜色中若有若無，像一滴凝固的墨。
他看得入了神，連臉被捏了都沒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紅眸裡滿是純粹的、不摻雜質的驚歎。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哥哥……好看得不像真的。
“睡覺吧。”君玄鬆開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指尖拂過柔軟的黑髮，觸感細膩如絲。
然後，他身形微動，足尖輕點樹幹，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被風托起的葉子，無聲無息地升了上去。
在離地約莫兩丈高的那處平整樹杈上落定，側身躺下。衣袍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靈奚站在樹下，仰著頭，望著那隻能隱隱約約看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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