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責怪？
這分明是……將碎裂的過往小心拾起，將殘破的信物重新賦予意義，是將那顆曾經被傷得千瘡百孔、卻依舊為他熾熱跳動的心，毫無保留地、連同過去與未來一起，再次捧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這一次，多了一個小小的、卻不容置疑的條件——不能再騙他。
君玄握著那塊微涼的碎玉和那張輕飄飄的紙片，只覺得掌中之物，重若千鈞。
許久，他重新鋪開一張信紙。
方才那封回信己然送出，但此刻，他覺得還有些話，必須再說。
他再次提筆，在原本的回信內容之外，另起一行，筆鋒比之前更加沉凝：
“許惜朝，那玉鐲……對不起。等我回去，賠你一個更好的。”
“以後，我絕不會再騙你。”
寫完，他看著這兩行字，心中那因為欺騙而產生的、沉甸甸的愧疚感，似乎因這坦誠的承諾，而稍稍鬆動了一絲。
只是，在這清晰的愧疚之下，似乎還潛藏著一些更深、更模糊的東西——一些他長久以來刻意忽略、不願深究的，關於牽掛，關於在意，關於那人熾熱眼眸與執著心意所帶來的、某種隱秘的觸動與迴響。
他將碎玉和紙片重新放回錦囊，繫好，然後連同這封簡短卻鄭重的補充信件，一起封入另一個信筒。
“加急，送出去。” 他對等候的暗衛吩咐，聲音透過面具，聽不出太多情緒，唯有那雙注視著信筒的眼眸，比平日更深沉了幾分。
夜風呼嘯，捲動著營帳。
君玄獨自坐在案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冰涼的劍柄，目光卻再次落在了那個素色的平安符錦囊上。
許惜朝……
這個名字，連同那張總是覆著薄紗、或沉靜或倔強的臉，以及此刻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的、碎玉的微涼觸感，再一次，無比清晰地縈繞在他的心頭。
——
當那封有著特殊標記的信筒被十一呈上時，許惜朝正對著一本關於古玉修復的典籍蹙眉研究。
他幾乎是立刻放下書卷，淨了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拆開了火漆。
信紙展開，是比前一封回信更短的內容，字跡卻似乎更加沉凝用力。
“許惜朝，那玉鐲……對不起。等我回去，賠你一個更好的。”
“以後，我絕不會再騙你。”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甚至沒有稱呼。可這寥寥數語，卻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首首撞入許惜朝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說……對不起。
他說……等他回去。
他說……賠他一個更好的。
他說……再也不會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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