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秋末，來得比任何一年都更沉、更重。
戰線的推進如同一道緩慢卻不可阻擋的浪潮，從天朝邊界向西戎腹地一寸寸碾去。
輿圖上，代表天朝疆域的硃紅標記，正在那片曾經屬於敵人的土地上，一點一點地向前延伸——三分之一，己是觸手可及的數字。
糧食的抵達，比刀鋒更早地安定了一切的根基。
一批又一批的糧車，碾過漫長的官道與荒蕪的邊地，源源不斷地匯入前線大營。
將士們的飯碗裡多了實實在在的溫度，就連那些新歸附的西戎部落，也被分到了勉強餬口的口糧。
這個冬天，大抵是能撐過去的。
刀鋒所向，並非皆是頑抗。
那些散佈在北疆草原上的西戎部落，反應各異。
有的在赫連亥派出信使後，沉默數日，最終開啟寨門，獻上象徵臣服的牛羊與弓箭；有的則在天朝大軍壓境時，稍作抵抗便放棄了城牆，頭人們垂著頭走出來，目光復雜地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天朝軍隊，如今成了他們必須仰視的存在。
也有不降的。
那些死忠於舊王庭、或是對赫連亥恨之入骨的部落，將婦孺藏進深山，男人持刀上馬，在熟悉的草原上與天朝騎兵周旋。他們燒燬草場，填埋水井，試圖用游擊拖垮這支深入敵境的軍隊。
對於這些，君玄沒有手軟。該打則打，該圍則圍，該殺的時候，也絕不猶豫。
只是在一處關卡，攻勢被迫停下了。
那是一片群山——綿延起伏的山脊如同巨獸的脊背，橫亙在天朝大軍西進的必經之路上。山勢險峻，隘口狹窄，易守難攻。而佔據這片山地的，是一個以勇猛著稱的部落：象族。
象族人不算多，卻個個悍不畏死。
他們世代生活在山中，熟悉每一條獸徑、每一處水源、每一個可以藏身的巖洞。他們的戰士騎著矮腳卻耐力驚人的山地馬，手持重斧與長矛，在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
強攻，代價太大。
赫連亥主動請纓，接下了這塊難啃的骨頭。
他此刻正坐鎮關卡，與象族進行著艱難的拉鋸——既是刀兵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與他一同駐紮在此的，還有季無憂率領的那支軍隊。
至於赫連亥本人，這個曾經令天朝聞風喪膽的黑鷹統領，如今正將刀鋒對準自己的族人。
天朝將士們對他的態度，經歷了從咬牙切齒的仇恨，到將信將疑的觀望，再到如今的……漸漸習慣。
“聽說他又拿下一座寨子，沒怎麼流血，那寨主自己就降了。”
“畢竟是他老熟人吧，以前在西戎就認識的。”
“管他呢，反正刀是朝著對面砍的。”
也有人私下嘀咕：“這人真就死心塌地了？萬一哪天反水……”
“陛下信他，軍師也信他，輪得到你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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