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當天朝人看到他們中的老弱婦孺面有菜色、餓得首不起腰時，竟真的撥出了一些糧食——雖然不多，只是勉強吊命的分量，但那也是糧食。
“為什麼？”一個西戎老婦用蹩腳的天朝話問，眼中滿是戒備與不解。
發糧的天朝士兵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將一小袋糙米塞進她懷裡：“陛下說了，歸降的，就是天朝子民。子民不能餓死。”
他說得生硬，甚至帶著一絲不情不願。但他還是給了。
類似的場景，在每一個被納入天朝控制的西戎聚居地，都在發生。
有西戎人鼓起勇氣，用自己捕獵的獸皮、採集的草藥，與天朝守軍交換鹽、鐵鍋、布料；有膽大的西戎年輕人，開始試著學天朝話，試圖弄清楚這些“征服者”的規矩和底線；甚至有西戎女人，偷偷在營帳外擺攤，賣些自己編織的羊毛毯子、繡著草原花紋的手帕。
天朝士兵們起初警惕，後來見對方沒有惡意，也漸漸放鬆下來，有人掏錢買一條毯子，有人用自己省下的乾糧換一塊風乾的獸肉。
當然，摩擦從來不曾真正消失。
有天朝老兵喝醉了酒，指著西戎人的鼻子罵：“你們當年燒我們邊鎮的村子，搶我們的女人，如今倒裝起可憐來了！”
也有西戎漢子紅著眼睛，死死攥著拳頭，低聲回擊：“你們不也殺了我們那麼多勇士？這賬怎麼算？”
但終究，沒有釀成大規模的衝突。
也許是因為雙方的刀都還握在手裡，也許是因為上頭嚴令禁止滋生事端，又也許……是人心深處，那點殘存的理智與疲憊，讓他們都明白：繼續殺下去，誰都活不好。
君玄很清楚這些暗流。
他站在御帳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那些新增的、用硃筆勾勒出的疆域線。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一片被屠戮殆盡的焦土，也不是永遠活在仇恨中的臣民。
一統天下——這西個字，若只靠刀劍去寫，寫出來的只能是血與火。
他要的，是天下歸心。
是那些曾經敵對的人，有朝一日，能真正低下頭，稱一聲“陛下”。
是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不再有世代相傳的仇恨，不再有無休無止的廝殺。
殺，是最容易的。
難的是，殺了之後，還能讓人活，還能讓人服，還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成為這片江山的一部分。
所以，他對那些歸降的西戎人，多了一些寬容。
糧食不夠，擠一擠，分一些。
實在不願意歸化的平民，劃出區域讓他們自生自滅，但不主動驅趕殺戮。
願意學天朝規矩的，給機會；願意與天朝人做買賣的，不禁止。
“陛下對這些蠻子……也太心善了。”有將領私下抱怨。
君玄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入了朕的麾下，就是朕的子民。你分他是天朝人還是西戎人，可刀箭不分。今日你殺他子，明日他殺你親，世代仇殺，何時是頭？”
那將領沉默下去，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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