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反對。
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赫連亥說得對——硬打,消耗太大。
哪怕最終能贏,天朝也將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精銳將士的性命,堆在那片密林裡,不值得。
而赫連亥,無疑是執行此計的最佳人選。他是西戎人,流著巫族的血,熟悉北方的地形與人心。這把刀,此刻確實比天朝的任何將領都好用。
赫連亥在出發前,主動上交了那枚能調動他麾下大部分軍隊的令牌。
那是一枚以隕鐵鑄就、正面刻著黑鷹圖騰、背面刻著古巫族文字的令牌,觸手沉重冰涼,代表著赫連亥在黑鷹騎乃至其附屬勢力中的最高指揮權。
令牌被呈上來的那一刻,帳內幾名將領的目光都微微凝滯。
誰都清楚這枚令牌的分量。
赫連亥將令牌放在君玄案頭,後退兩步,單膝跪地,垂首道:“臣此去,軍中諸事,便託付陛下了。”
沒有多餘的表態,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
只是平靜地交出了權柄,然後平靜地轉身。
君玄看著那枚令牌,沒有立刻拿起,只是淡淡道:“回來再取。”
赫連亥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叩首:“遵旨。”
他留下的大部分軍隊,交由君玄指定的將領暫為節制。
那些黑鷹騎的將士,看著自己的統領交出兵權、只帶著一隊精銳遠赴高原,心中或有波瀾,面上卻無人言語。
赫連亥臨走前,只對他們說了八個字:“聽陛下令,勿念,勿亂。”
這八個字,便是一切的交代。
赫連亥離營那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山脊上,彷彿預示著什麼。
一隊精銳騎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馬,沉默地列隊在營門外。
人數不多,不過三百,卻是赫連亥從黑鷹騎中親手挑選出來的、最為忠誠且熟悉山地作戰的尖子。
他們的行囊簡潔,除了必要的武器乾糧,便是一些與巫族交涉可能用到的信物與禮物。
巫族少主騎在一匹栗色馬上,一身深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古樸的骨笛,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郡主則裹著一件厚厚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張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正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赫連亥最後看了一眼磐石大營的方向。
旌旗獵獵,營帳連綿。
那裡,有他交付出去的兵權,有他暫時割捨的掌控,有他曾經刀劍相向、如今卻需俯首聽命的帝王。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太久。
轉回頭,雙腿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率先衝入了那條通往北方的、日漸崎嶇的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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