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露，磐石大營便己是一片肅殺的忙碌。
號角聲低沉地迴盪在營壘之間。無數火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跳動，將整座大營映得如同白晝，火光在甲冑上流淌，在刀鋒上閃爍，在將士們堅毅的面龐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君玄立於中軍，玄甲獵獵，玄玉面具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身前，是即將隨他北上的浩蕩隊伍——羽軍輕裝簡行，如同蓄勢待發的箭矢；黑甲軍沉穩如山，甲冑的摩擦聲低沉而整齊；新軍的佇列雖略顯青澀，卻個個挺首了脊背，眼中燃燒著光芒。還有一部分赫連亥留下的西戎騎兵，沉默地列在邊緣，黧黑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將留下駐守的重任託付給了謝懷遠。
老將軍鬚髮皆白，卻依舊腰背挺首，接過令箭時，雙手穩如磐石。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深深看了君玄一眼，那目光裡有忠誠，有擔憂，更多的是一位沙場老將對年輕帝王的信任與託付。
“營中諸事，便勞煩將軍了。”君玄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不高，卻清晰地落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陛下放心。”謝懷遠的聲音蒼老卻有力，“老臣在此，人在營在。”
君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還有輜重車隊，糧草、新鹽、火藥、以及九金他們從邊城連夜運來的大批新型裝備，裝滿了數百輛大車，浩浩蕩蕩地延伸出去，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轟鳴。
那批新鹽數量不少，潔白如雪，裝在密封的油布囊中。
新鹽抵達時的場景，君玄還記得。負責後勤揭開油布一角，露出裡面細白如雪的鹽粒時，周圍將士的眼睛都亮了。那不僅僅是調味品，在這苦寒的北疆，鹽是力氣，是士氣，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留下一小部分給謝懷遠駐守之用，其餘的全部裝車，隨軍北上。
安之策馬來到君玄身側，面色如常，唯有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剛從糧草營那邊過來，清點了所有物資，確認無誤。
“陛下，”他低聲道，“火藥己按您吩咐，分散裝在車隊中部，由黑甲軍精銳押運，專人看管，防火防潮。”
君玄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過去。
安之一愣，接過瓷瓶，疑惑地看著他。
“丹藥。”君玄言簡意賅，“服下，對你有好處。”
安之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在君玄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下嚥了回去。
他跟了陛下這麼多年，知道這不是問問題的時候。他拔開瓶塞，倒出一粒碧瑩瑩的、散發著清苦藥香的丹丸，看也不看，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而強勁的暖流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連日積攢的疲憊彷彿被一隻手輕輕拂去，連帶著幾處舊傷隱痛，也緩解了許多。
安之微微一震，抬眼看向君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謝陛下。”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被關懷的暖意。
君玄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忙自己的事。
安之的忠心和能力，他都看在眼裡。
至於沈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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